Sunday, September 21, 2014

宗教暴力的根源不是宗教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第176期(2014年9月)

所有宗教都標榜它們是崇尚和平的,但是諷刺的是世間太多的殺戮和暴力都是因宗教而起的。十一世紀開始爆發的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之間的宗教戰爭,也許從來不曾停息。人們以宗教之名發動的戰爭、殺戮、屠殺一直是這個世界的夢魘。實際上,這些殺戮和屠殺並不只限於對付異教徒,還包括對付自己宗教中不同宗派信仰者。

最新的宗教戰爭,或者更準確的該說是宗教殺戮或屠殺或暴力,就是目前由曾稱為「伊拉克與黎凡特伊斯蘭國」(ISIL)或「伊拉克與大敘利亞伊斯蘭國」(ISIS)的遜尼派伊斯蘭極端組織所發動,他們在伊拉克和敘利亞以暴力手段試圖建立一個政教合一的神權國家。他們不但殘暴殺害異教徒如基督教徒,也以同樣的殘暴手法對付其他非遜尼派的穆斯林。而他們的殘暴程度已經無法理喻!

所有這些以宗教之名而行之的暴力,我都稱之為宗教暴力。而身為佛教徒,儘管感情上非常不好受,我還是必須承認,以斯里蘭卡和緬甸的案例來看,向來自詡為最和平,也一般上被認為如此的佛教,也一樣無法倖免於宗教暴力。就像我們非議穆斯林世界對於伊斯蘭極端組織的宗教暴力保持沉默,我們也不該漠視佛教徒的宗教暴力。承認佛教徒的宗教暴力並譴責之,不表示我們承認佛教是暴力的宗教。恰恰相反,正因為佛教是和平的宗教,我們更應該譴責這些假佛教之名而行的宗教暴力。

著名歌手約翰連儂也曾這麼唱過:「想像這世界上沒有國家,這其實並不太難,我們不必為了什麼而殺而死,如果也沒有宗教,想像所有的人都能和平共處」。似乎,崇尚和平的宗教正是妨礙人們和平共處的根源所在!但是我堅持認為,宗教暴力的根源不是宗教!

移民美國的敘利亞心理醫生瓦法.蘇丹多年前在半島電視臺的辯論節目中,有一段話非常出色。她說:「我們目睹的這場在全球範圍的衝突,不是宗教的衝突,或文明的衝突。它是兩種相互對立的東西、兩個時代的衝突;它是那種屬於中世紀的心理和 21 世紀的思維之間的衝突;它是先進和落後的衝突;文明和原始的衝突;理性和野蠻的衝突;它是自由和壓迫的衝突;是民主和專制的衝突。」

所以,所有宗教暴力來自於這些宗教信徒內心中落後、原始、野蠻、壓迫和專制的中世紀心理。在他們的對立面的不是異教徒,而是先進、文明、理性、自由和民主!

Saturday, July 12, 2014

君主的影響力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第174期(2014年7月)

馬來西亞奉行君主立憲制——這是我們從小就在課本上讀到的。我們從課本的認知是,我國的君主——最高元首和各州蘇丹及州統治者——是個虛君,雖然名義上是統治者,但是實際上卻是統而不治,沒有實際治理國家的行政權。1993年,當年的馬哈迪首相強勢的修改憲法削弱君主的權力,更加強了我們對我國君主立憲制中虛君地位的認知。所以當最近柔佛政府有意立法賦予蘇丹實際的行政權時,舉國譁然!

然而,儘管我們普遍認知我國的君主立憲奉行的是議會制君主立憲,即君主的權力受制於議會,君主必須依據首相或各州大臣的勸告行事,但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的開展,卻讓我們看到我國的君主立憲制似乎是二元制君主立憲制,即君主權力大於議會,政府首長必須聽命於君主。雖然議會通過的法令不需要君主的簽署也能生效,但是我國君主仍然有權委任首相和上議院議員。

這樣的情況在2013年308大選之後更為明顯。那次大選巫統的權力大幅度下滑,甚至輸掉四個州政權。我們看到的不只是民聯的崛起,還看到了君主或王權的崛起。這期間我們看到很多各州蘇丹和執政黨對州務大臣人選的角力,打破了我們以為蘇丹委任大臣只是一個儀式罷了的認知。也看到蘇丹在州政權的爭奪戰中的重要角色。雪州大臣多次在重要議題上公開表明必須覲見蘇丹商討,更讓我們必須重新思索我國君主真是虛君嗎?

其實即使沒有法律賦予他們的權力,我國君主依然能夠發揮巨大的影響力,而這力量來自還有相當多的人民非常擁護君主。以伊斯蘭為聯邦宗教的馬來西亞的君主制如此,以佛教為主的泰國的君主制似乎更甚。泰國發生的許多政變,人們向來認為是泰王在背後默許乃至於是他主使的。

佛教對國家政體應該如何並沒有規定,所以我們不能指任何政體和佛陀的教誨衝突。倒是佛教的轉輪聖王理念,似乎對君主有利。以佛教徒為主的泰國人民如此擁戴泰王,應該也是受此理念影響。自然的,君主們也不會錯過利用這些理念發揮其超越其法定權力的影響力!

Saturday, June 7, 2014

佛教名相專屬佛教嗎

本文發表於《慈悲》雜誌86期

我國伊斯蘭教和基督教對於「阿拉」的使用權之爭,至今仍然沒有皆大歡喜的方案,目前看來要找到一個皆大歡喜的方案似乎還不可能。我國官方傾向於認為「阿拉」為伊斯蘭教專屬。這個伊斯蘭教和基督教之間對「阿拉」使用權的爭論,卻讓我聯想到佛教界對於他人使用佛教名相的態度。

其實一直以來佛教的很多名相都廣泛的被華人民間信仰大量採用。一般上佛教界對於民間信仰使用這些名相非常包容,但是對於一些新興宗教使用這些名相卻比較在乎。比如法輪功、真佛宗、心靈法門等使用佛教名相,我國佛教界向來不認同。尤其是對於所謂的「附佛外道」使用佛教名相則更是反對。

我曾經也非常反對新興宗教,特別是附佛外道使用甚至曲解佛教名相。然而目前的我卻覺得新興宗教借用佛教乃至其他宗教的名相是無可厚非的,因為一個新興宗教的出現,並不是完全憑空冒出來的,它們一般也是建基於現有的某個宗教之上。就像現有的一些「正統」宗教,也是從之前的其他宗教蛻變出來的。所以,新興宗教確實有需要「借用」現有宗教的名相。另一方面固然也是作為講解新的教義的一種「方便」。所以當新興宗教借用佛教名相來講解他們新的教義時,就會顯得像是曲解了佛教名相。就像佛陀借用了許多婆羅門教的名相,但是卻賦予它們新的詮釋一樣。

儘管如此,我卻堅持「佛陀」是佛教的專有名詞。所以我不認同馬來西亞佛光山總住持覺誠法師所說的「假使今天,其他宗教也用Buddha這字眼作為他們最高宗教真主的稱呼,我想佛教徒是有寬容之心去接受的。」(刊於《普門》第169期)

「佛陀」是悉達多太子悟道後,自我介紹時的稱呼。在《雜阿含經》卷四第一百零一經中講述道有一次佛陀行腳之後,于樹下休息。梵志陀那見佛陀足跡中的千幅輪相,於是好奇的問佛陀是不是神、幹闥婆 (gandharva 半人半神)、夜叉,还是人?佛陀一一的回答他說不是。梵志陀那便問佛陀究竟是誰。佛陀以一首偈介紹自己為「佛陀」:
“天龍幹闥婆,緊那羅夜叉,無善阿修羅,諸摩睺羅伽,人與非人等,悉由煩惱生,如是煩惱漏,一切我已舍,已破已磨滅,如芬陀利生,雖生於水中,而未曾著水,我雖生世間,不為世間著,歷劫常選擇,純苦無暫樂,一切有為行,悉皆生滅故,離垢不傾動,已拔諸劍刺,究竟生死除,故名為佛陀。”

所以,和「阿拉」是阿拉伯語「神」的意思不同,「佛陀」不是任何語言,當然包括巴利文或梵文裏「神」的意思。正如以上那首偈所說的,佛陀是覺悟宇宙真理,斷盡一切煩惱,了脫究竟生死的覺者。這樣的說法是佛教獨有的。甚至於,「佛教」之所以名為「佛」教,也正是因為我們的教主為「佛陀」!

Thursday, May 8, 2014

客機失聯讓我看到的事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172期

馬航客機MH370失聯給我們帶來太多疑團。這些疑團也許永遠都無法解開。乃至於能不能夠找到飛機殘骸和黑箱,恐怕也是未知數。馬航MH370失聯的真相是什麼,甚至是不是意外事故,也許還不能下定論,但是它卻意外的讓我看到了很多實相。

首先我看到了人們的成見如何桎梏了他們的思維。人們把多年來對國陣的不滿和憤慨和MH370的失聯以及政府的處理手法糾纏在一起。於是我看到了很多對政府無理的指責和謾罵,就像是客機失聯是政府一手造成的。接著很多外國媒體引述匿名人士發佈許多有關飛機蹤跡的消息,人們又責怪政府隱瞞這些消息,而後來這些消息都一一被證實是不正確的。人們也嚴苛政府無能找不到飛機,但是現在窮那麼多國家的力量經過一個多月的搜尋仍然一無所獲。但是這一切還是無法改變這些批評者的想法。

然後我看到了馬來西亞人的慈悲。飛機失聯後的第二天,馬佛青便發起了在吉隆玻國際機場的各宗教祈福儀式,國內所有的主要宗教都出席,不分彼此的為失聯客機上的乘客和機組人員祈福。接著我也看到許許多多其他組織和機構也在為失聯客機祈願。這些祈願慰籍了多少失蹤者的家人,讓他們知道他們並不孤單。

但是我也看到了如此的「正能量」卻因為馬華所辦的「MH370牽動全世界人心念誦大會」而有點變調了。因為人們對國陣和馬華的積怨,所以有了質疑和不忿的聲音。乃至於參與的佛教組織也一起挨批。馬華辦這場念誦大會是不是如批評者所指的「逃離政治」,我在此不予評論,但是佛教組織參與這場念誦大會卻是責無旁貸的。佛教組織參與念誦大會只是履行佛教關心眾人和苦難的使命,無關任何政治立場。

最重要的,我看到了宗教的力量!很多報導都讓我看到失蹤者的家屬因為信仰的力量,讓他們更堅強的面對客機失聯和家人不知所蹤所帶來的打擊和痛苦。CNN就報導了這樣一個例子。Narendran的妻子是失聯MH370的乘客,面對未知所帶來的巨大傍徨,他說他從禪修中得到了力量。報導中他的從容讓我動容。反之,澳洲報章(The Australian)則在評論中指出中國家屬的過激反應,是因為中共把中國人變成了沒有宗教信仰的人,失去了宗教的慰籍,他們也失去了面對生命劇變的力量!

Sunday, April 20, 2014

伊斯蘭刑事法——華基政黨在演戲

伊斯蘭黨準備於今年6月在國會提呈在吉蘭丹落實伊斯蘭刑事法的私人法案,又吹皺一池湖水。馬哈迪的回應最有意思。他說,這提案讓行動黨和巫統尷尬。正如聶阿茲所說,第一個反對伊斯蘭刑事法的不是卡巴星,而是馬哈迪。相對於馬哈迪的明確反對伊斯蘭刑事法,納吉和慕尤汀的態度曖昧。

相對於馬哈迪的回應,四個華基政黨的回應則避重就輕,箭頭只指向行動黨,對巫統一字不提。更經典的是,陳華貴竟然說這是民聯的議題,應該由民聯解決,不是國陣應該討論的議題。但是最有效阻止提案通過的方法卻是說服巫統不要支持該提案。看來這些華基政黨自知他們完全無法左右巫統的決定,所以只好故意看不到重點了。

馬華、民政、人聯黨和沙巴自民黨這四個華基政黨說如果伊斯蘭刑法實行,民聯將是千古罪人。他們還譴責行動黨無恥因為行動黨說伊斯蘭黨絕對無法落實伊斯蘭刑事法。但是事實上,伊斯蘭黨在國會的議席只有百分之十,的確無法落實伊斯蘭刑事法。而巫統則有百分之四十的國會議席,這還不包括在它麾下的其他議席。沒有巫統的支持,伊斯蘭刑法必定不能實行。如果,這提案真的在國會通過,就一定是獲得巫統的支持。那麼為什麼千古罪人不是巫統呢?

因此,非常明顯,要不要在國會提呈伊斯蘭刑事法法案的決定權在伊斯蘭黨,但是能不能通過這個法案的掌控權卻在巫統。華基四黨故意看不到這個要點,說明了他們不過是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