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April 30, 2016

單一源流學校的神經線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第190期(2015年11月)。

新聞局官方網站上不久前上載了一則問卷調查,以收集民眾對國家建立單一源流學校的意見。此問卷上載後,先是在社交媒體上引發網民的關注,競相相告呼吁大家去表達反對意見。接着是華團和政黨人士紛紛發言譴責,認為這是有人故意挑釁,並要有關當局揪出涉事者而給予他們應有的懲處。華團和政治人物非議的立論不外乎是說華小的存在是我國憲法所保障的,任何人都不應質疑;任何相關言論都是非常敏感的,觸犯華社的禁忌,不利我國人民的和諧。以及諸如此類我們大家耳熟能詳的論點。

我不認為在憲法下獲得保障的事物,人民就不能提出討論或者質疑。我支持華文教育,認同人民有學習母語和以母語學習的權利,但是我一樣覺得任何人也都有提出不同意見和看法的權利,當然這包括質疑的權利。正如佛陀在卡拉馬經文中所開示的,不能因為那是經典裡記載的,不能因為那是前人所認同的,我們就必須認為那是正確的。所以若有人反對華文源流學校,質疑其是否應當存在,我覺得我們應該以理反駁之,而不是寄望當局以高壓壓制他們的聲音。

是的,以今時今日的馬來西亞人民議事的成熟度來說,這個的確是個敏感的課題。然而它之所以敏感,是因為我們都還無法理性的討論議題,而這恰恰也是因為我們一直以來都認為議題太過敏感而選擇逃避和不去碰觸。於是,我們一直沒有機會學習如何理性的討論相關所謂敏感的議題。當然,它之所以敏感更是因為我們的政黨依然是種族政黨,而種族政黨為了政治利益一直都在玩弄和操弄種族課題。

回頭看看有關的問卷,其所設的問題其實非常簡單,平心而論,也不見得偏頗。除了個人資料部分,它其實只提出以下四道問題:
您是否同意成立單一源流學校的建議? ()同意 ()不同意 ()不理會
依據您的看法,單一源流學校是否能夠保障大馬的種族和諧? ()是 ()不是 ()不理會
單一源流學校是否會為國家的教育體系帶來影響? ()會 ()不會 ()不理會
依據您的看法,母語學校是否應該保存? ()應該 ()不應該 ()不知道

坦白說,我也很想知道馬來西亞人民對以上四道問題的看法是什麼。我特別想知道人民的答案是不是真的會像我們以為的那樣以種族身份來分布。我也看不出這個問卷調查如何挑釁,乃至有人要涉事者遭到對付。

此外,也有人指責這是別有居心者在投石問路。如此的回應,我覺得反映了我國華社的極度不自信。而這不自信可以說是源於擔憂華教在馬來西亞消亡的恐懼。長久以來,馬來西亞的華文教育長期存活在拉薩報告書的最終目標的陰影之下。在這個陰影籠罩下所產生的恐懼,並沒有隨着拉薩報告書的最終目標的消失而消失。今天的馬來西亞華社對於政府對華教的立場依然極度的不信任。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能夠輕易的牽扯到華社的神經線,其中最為大者就是單一源流學校的神經線。

要對治這樣的神經質和恐懼症,我覺得唯一的出路就是擺脫種族政治,而這是一條極不平坦的艱辛道路,尤其是操弄種族衝突是我國許多政治人物屢試不爽的護身符!

Sunday, April 24, 2016

慈濟內湖案和宇宙大覺者

本文發表於《慈悲》雜誌第90期。


台灣慈濟的內湖開發案,不久之前再次掀起波濤。讓慈濟再次成為人們的焦點。除了在台灣本土,人們爭論不休,馬來西亞佛教界也在網絡上議論紛紛。而這些議論中,除了內湖開發案,當然也難免波及慈濟的其他議題。我無法全面的接觸所有的各類評論和論爭,但是也看了不少。覺得各方的言論中,都有情緒化的,有無限上綱的,當中當然也不乏理性的分析和探討。在諸多議論中,我對內湖開發案和「宇宙大覺者」塑像兩個議題比較留意。

對於內湖開發案,我看了一些資料,自認掌握了其中的重心脈絡,也有自己的論斷,但是由於不是身歷其境,還是擔心由於對細節的疏漏,認知可能有所偏差。然而這次事件的漣漪如此之大,我難免也有些思索,也有些話想說,但是只是針對眾人的反應和評論,而不是事件本身。

針對眾人的反應,最讓我無法理解和納悶的是,我發現大多數的評論都會把認同或反對內湖開發案和認同或反對慈濟等同起來。彷彿認同慈濟就必須認同內湖開發案,似乎反對內湖開發案的人就一定是反慈濟。是的,的確有很多人在評論慈濟內湖開發案時,也一併的將慈濟批判得一文不值。對於這些不入流的評論,我個人是覺得可以一笑置之的。就算不能,也沒有必要把自己的程度降到和他們一樣,所以我認為沒有必要無限上綱的把反對者歸類為仇佛人士。扣帽子在理性的討論中是沒有意義的。

我也看到有人指責反對此開發案的佛教徒沒有維護佛教。就如我之前所說的,反對慈濟內湖開發案不等同於反對慈濟。而即使真的反對慈濟,這更不等同於沒有維護佛教。佛陀的教誨向來鼓勵信徒獨立思考,甚至是批判性思考。所以莫說是批判慈濟,即使是批判佛教也未必就是不維護佛教。

反對慈濟內湖開發案者時常會指出慈濟之前的不當舉措,彷彿慈濟的這些「前科」可以作為反對內湖開發案的論據。而支持內湖開發案者,也往往在他們的辯論中指出慈濟過去所做的種種善行來表達對反對方的痛心疾首。但是,在佛教的業力觀裡,善惡業不能互相抵消。事實上,世間律法也一樣,判斷一個人是否在某件事犯錯,和他之前是否做了多少善事或惡事,應該完全無關。

其實相對於內湖開發案,作為佛教徒,我更關注慈濟的「宇宙大覺者」塑像。慈濟為什麽如此大規模的推動一尊新的佛像以取代傳統的佛像呢?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這尊「宇宙大覺者」明顯的以依據證嚴法師的容貌而塑造的。

針對「宇宙大覺者」,昭慧法師曾如此辯白:「弟子們對於「總有一天會失去她」,感到深深不捨,因而將「宇宙大覺者」的聖像,塑造成類似她的模樣。」「他們還是試圖在有一天「後證嚴時代」到來之時,能夠在他們心目中「如佛」的師長雕像座下,重溫師長叮嚀,好能將救苦救難的慈濟志業,永續經營下去。」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堂堂正正的說,那是證嚴法師的塑像。雖然對於如此的個人崇拜我也有所保留,但是畢竟這還是比把該塑像稱為「宇宙大覺者」,乃至於企圖以它來取代傳統的佛陀塑像來得可以接受。

我不是慈濟人,但是我也不是反慈濟者。然而卻可能正是因為我和慈濟有距離,所以才不會陷入「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窠臼中。也許因此我才可以不針對慈濟,只是純粹的就事論事。

Wednesday, December 23, 2015

禁止入境即打壓民主人權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第186期(2015年7月)。


香港學生運動領袖黃之峰日前應邀到來我國參加由馬來西亞六四26週年工委會主辦的系列活動,並將發表多場演講,分享他在參與「佔領中環」運動中爭取民主自由的體會。不料卻在抵達檳城機場後,遭馬來西亞政府禁止入境,原機遣返。一時引起各地關心民運的人士嘩然。

馬來西亞政府一開始無法交代為什麼拒絶他入境。官員只表示是「政府命令」。而內政部長在第一時間被詢問時竟表示不知情,只是含糊的說,禁止入境通常涉及國家安全。之後,總警長才證實禁止黃之峰入境是基於國家安全考量。

一個十多歲的少年,手無寸鐵,如何危害國家安全呢?如果這是政府禁止黃之峰入境的真正原因,那麼是不是因為擔心黃之峰會影響我國的年輕人像他那樣上街爭取民主自由?政府會有這樣的擔憂,我覺得恰恰是說明了我國還沒有真正的民主自由。所以它害怕人們爭取民主自由。尤其是香港的占中乃為了爭取真普選,這和我國之前的「淨選盟」為爭取真正公平乾淨的選舉而號召人民上街太有共鳴之處了。

但是,我卻從一開始就認為,就算我國政府真的擔心在國內掀起「黃之峰效應」,馬來西亞拒絶黃之峰入境,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中共政府。因為政府只是禁止黃之峰和之後的香港立法議員梁國雄入境我國,但是卻沒有阻止有關活動繼續舉辦,儘管警方騷擾了主辦方。說明了政府並不擔心這活動會威脅國家安全。而總警長對報界說話時透露的「不容任何人破壞馬來西亞與中國的關係」,就更好的說明了這一點。

馬來西亞政府雖然打擊馬共不遺餘力,但是自中共在經濟上「和平崛起」後,卻一直對中共非常友善。這回禁止黃之峰入境是揣合逢迎以討中共歡心,還是受到中共壓力呢?不管是什麼,馬來西亞政府願意配合或迎合中共政府禁止黃之峰入境,說明了馬國政府對中共政府打壓民主、人權、言論自由的做法是認同,乃至於支持的。

這個認同或支持其實也不意外,因為馬國政府本身就常常打壓民主、人權和自由。蠻橫無理的禁止黃之峰和梁國雄入境我國這事本身,就很好的證實了我國如何的蔑視和打壓民主、人權和自由。此外,我也好奇,當國陣和中共結為盟友之後,那些之前反巫統卻親中共的華人種族主義者,今後要何去何從?

另一方面,這回的兩國政府聯合起來對付民運人士,讓我們不禁要問,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的政府是不是也一般黑?答案看來是肯定多於否定。所以,寄望政府「賜予」人民民主自由是太浪漫的想法。民主自由向來是人民自己爭取而得的。而且必須是不斷的爭取,因為「權力讓人腐敗」,當那些之前爭取民主的人士奪得權力之後,他們往往在不久之後也和前任一樣侵犯民主、人權、自由。所以唯有制度,完善的法治制度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之道。也之所以我們必須永遠的站在高牆的對立面。

Monday, December 21, 2015

生命的無私

本文發表於《佛教文摘》第154期


這部電影首先吸引我的就是它的名字——“Self/less”。是的,它不叫“Selfless”,而是“Self/less”。再加上這個字讓我聯想到佛教的無我或非我。據知,它的中文名是《換命法則》,據說也有直譯為《非我》的,但是不論哪一個,似乎都無法表達“Self/less”的意義——電影從一個人對個人生命的執着,追求自私的永生開始,卻因此認知到生命的意義,然後以對生命的無私付出來結束。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超級富有的年邁紐約產業大亨戴米恩。戴米恩雖然富甲一方,但是卻一直在女兒的成長過程中錯過了陪伴她,因此得不到她的諒解。而他唯一想到的彌補方法就是給她錢,但是她不但拒絶他的救濟,反而指責他一直以來都以為用錢就能解決一切。

當戴米恩知道自己罹患了絶症只剩下六個月壽命時,在一間秘密操作的生物科技公司的主腦奧爾布賴特的遊說下,他同意他不該讓他那偉大的意識因為身體的衰敗而離開人世,於是決定接受“換軀體”手術。奧爾布賴特告訴他,將把他的意識轉移到一具用生物科技製造的軀體去。該公司也會協助他以一個全新的身份重生,當然包括把他的財產轉移給這個新身份。

這當然是一部科幻電影,但是電影的重點不是科幻,因為劇情完全沒有花篇幅來講解裡頭的科技理論。所以我覺得這實際是一部劇情片,電影要說的是生命的意義,或者活着的意義以及質疑是不是為了讓一個生命延續下去我們可以不計代價。這電影也有懸疑和驚悚的成分,所以如果你想看這部電影,建議你在看了電影之前不要再往下閲讀。

手術順利完成。戴米恩現在擁有了一個全新的年輕的身體,重新享受年輕的生命。但是他必須服用一種特製的紅色藥丸長達一年,要不然會出現嚴重的幻覺,乃至昏迷。有一次他錯過了服藥,結果幻覺出現了。在幻覺中,他看見一個女人和一個患重病的小女孩,她們似乎等着他救助她們。他跟奧爾布賴特提起他的幻覺。雖然奧爾布賴特說那是正常現象,但是他卻訝異奧爾布賴特似乎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因為他竟然知道戴米恩沒有說出來的細節。

戴米恩好奇的去搜查他在幻覺中看到的景象,結果卻讓他找到了這對母女的住家。他也在屋子裡看到了他自己(即他所擁有的新身體)和這對母女的合照。原來這身體的原主人和她們是一家人。戴米恩終於知道,所謂用生物科技製造的軀體是假的,那其實是另外一個生命體。他也漸漸發掘到,這個軀體的原主人馬克,為了湊錢醫治他那罹患重病的女兒,而把身體賣給這家生物科技公司。

這時奧爾布賴特派了人來要對付戴米恩。戴米恩於是帶著馬克的妻女一起逃亡。在逃亡的過程中,馬克的女兒讓他想起自己當年錯過陪伴自己的女兒成長。同時這過程也讓他領略到生命的意義以及生命中愛和家庭的重要。當然他更體會到對馬克的女兒來說,馬克留在她們身邊活着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

在他把馬克的妻女安頓好後,他假扮成戴米恩生前的朋友去探望他自己的女兒。他告訴她,她父親一直以她為傲。了卻這樁心事後,他做了一個無私的決定——停止服用那紅色藥丸。原來這藥丸的作用是鞏固新軀體裡戴米恩的意識以及剔除之前的馬克的意識。服藥一年後,馬克的意識就會除盡,幻覺不會再出現,但是如果一直不服藥,戴米恩的意識就會消失,而這個身體就會回覆成完整的馬克。

電影結束前,戴米恩/馬克從床上醒來,迷茫的看著自己和週遭。接着他打開桌上的電腦,看見了戴米恩對馬克說的話。戴米恩謝謝馬克讓他重生,現在他把這個身體還回馬克,讓馬克可以和他的妻女重新生活在一起!

Friday, September 18, 2015

白鹿原

本文發表於《佛教文摘》第153期。

不記得當初為什麼會買《白鹿原》這部小說。但是絕對不是慕名而買的。因為我是幾年後才知道自己當初讀的這部《白鹿原》原來是享譽盛名的巨著。《鳳凰網》評價《白鹿原》為多位評論人一致公認的一座不朽的文學豐碑,是中國一代人的閱讀記憶。

《白鹿原》是一部長達五十萬字的長篇小說。在一九九三年六月出版後,在短短四個月內,便印刷了六版,銷售四十萬冊。這樣的銷售記錄是我所無法想像的。尤其這是一部嚴肅的小說,而不是一部討好大眾的著作。而這還不是最終的銷售數字。據知《白鹿原》的各種版本銷售達150萬冊,這還不包括盜版,而盜版相信也有不亞於正版的銷量。

《白鹿原》的作者是陳忠實。書中作者的相片看來更像是一個憨實的莊稼漢。陳忠實是陝西人。白鹿原的地理背景正是作者自己的家鄉。據作者透露陝西確有一道原叫白鹿原。但是「白鹿原」在小說中是有多重意義的。除了小說中提及的魔幻傳說中的白鹿,就是指原上的白鹿兩姓人家。

白家和鹿家其實本是一家。傳說白鹿村發生過災禍不下百次,一次一次的把這個村莊的歷史變成空白。人們相信這個村子的住戶永遠超不過二百,人口冒不過一千,如果超出便有災禍降臨。後來有位族長提議把原來的村子改為白鹿村。兩老兄弟商定老大那一家統歸白姓,老二這一家統歸鹿姓;白鹿兩姓合祭一個祠堂。白、鹿兩家同根同種的血緣一直維繫著。

然而白鹿兩姓卻是一直明爭暗鬥。《白鹿原》說的正是白鹿兩家長達五十年的恩恩怨怨。小說的時代背景是二十世紀的前半,從清末辛亥革命,經歷軍閥混戰到國共鬥爭,一直到共產黨執政中國,正是中國近代史中最為混亂的半個世紀。在這個動亂時代,書中人物除了家族和個人間的愛恨情仇,也無可避免的捲入大時代的動盪之中。

以一部五十萬字的長篇來說,書中人物不算眾多。白家的白嘉軒是書中最重要的人物。他正義卻也一絲不苟、他給人最印象深刻的就是「腰板挺得太直太硬」,也因為有人看不得他「腰板挺得太直太硬」,後來把他的腰板也打斷了。相對的,鹿家的鹿子霖假仁假義、陰險、狡詐、貪婪、自私、好色。集人性的醜陋於一身。白鹿原上德高望重的大夫冷先生對他的評價是「官癮比煙癮還難戒」。而冷先生對白嘉軒的評價是:「我在這鎮子上幾十年,沒聽誰說過你老弟一句閒話,這......太難了。」

白嘉軒和鹿子霖之外,在小說中占了重要篇幅的還有白嘉軒的兒子白孝文和白孝武及女兒白靈;鹿子霖的兒子鹿兆鵬和鹿兆海;白嘉軒的長工鹿三和他的兒子鹿兆謙(黑娃)。除了白孝武安穩的留在原上繼承族長,其他的投身到那個時代的政治運動上了。這其中尤其白孝文、白靈和黑娃的故事都能自成一部動人的小說。

小說中還有一個「戲份」頗重的角色,那就是田小娥。她本出身書香門第,卻被父母嫁/賣給年齡夠得上做她爺爺的財主當妾。黑娃在財主家當長工時,和田小娥偷情,後來把她帶回白鹿原。她的出現,在白鹿原生起了一波又一波的事端。最後被黑娃的父親鹿三親手殺了。死後還遭白嘉軒造塔鎮壓。電影《白鹿原》的劇情更是把田小娥當成電影的主線。最後,值得一提的是,電影《白鹿原》雖然由於長度關係只能萃取小說中部分情節,但是電影取景非常優美,而且在秦腔、語音方面展現的陝西特色文化,是讀小說所無法領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