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4日 星期六

悼念賴鴻健師兄

兩天前才突然想起怎麼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收到賴師兄催稿的電話。當時想這一兩天應該會接到他的電話了吧?沒想到,接到的不是他的電話,卻是朋友捎來賴鴻健師兄已經往生的噩耗。無限唏噓。

和賴師兄結緣是十多二十年前一起辦《金色蓮花》演出。那時我們一起在秘書處工作。該項演出不知道為什麼引起了警察政治部的注意,竟然要見我們。於是我和賴師兄一起去了一趟警察政治部約談。

後來再見面是在他當上《慈悲》雜誌編輯之後。他採訪當時是馬佛青總會長(還是總秘書?不太記得了)的我。這麼多年來,賴師兄一直非常支持馬佛青,很多馬佛青的活動,賴師兄都作了專題報導,有的還是他主動聯繫我們的。

後來,賴師兄更邀我為《慈悲》雜誌寫稿。他給了我很大的自由空間,除了有時會要我寫特定課題,其他時候都讓我自由發揮。而他也從不曾退我的稿或要求我換另一個題材。並且還有不少篇文章讓他選為主題文章。他對我的厚愛一直讓我覺得慚愧。

賴師兄也相當的關心我。當Bersih波濤洶湧的時候,我也在面子書上發表了很多「政見」和上街。他特地的打電話給我,擔心我的個人安全。近來我在博客及面子書上都比較少「發言」,他也打電話來關心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和賴師兄雖然認識了十多二十年,但是見面的次數其實不算多。最後一次見面是在第三屆佛教研究協會的研討會上。其實想想,我和賴師兄見面,幾乎都是在這一類的佛教活動上。而賴師兄每一次給我的感覺,都是謙和的長者。

如今賴師兄已經與我們永別了,但願他往生善趣。

謹以此短文悼念賴鴻健師兄。

2013年12月1日 星期日

單元霸權——先進馬來西亞的威脅

本文為《普門》邀稿。

自1957年馬來亞從英國手中取得獨立至今,馬來西亞在同一政治集團統治下經歷了56年的發展。在硬體建設和經濟發展上,雖然不盡理想,但是我想基本上我國的境況還屬於小康。乃至於國陣政府立下在2020年成為先進國的理想。一談到先進國,大家聯想到的必定只是經濟繁榮和硬體建設發達,但是單單只有經濟繁榮和硬體建設發達,我們充其量會是個膚淺的有錢人。其實,看看政府在1991年提出2020宏願時的九個挑戰,我們會發現,政府也明白這一點,所以當中只有兩條和經濟有關,其他都屬於「軟體」建設。

這九個挑戰之中的其中四個,是我極度認同的理念,簡略的陳述如下:
挑戰2: 創建一個自由解放、穩定與進步的馬來西亞社會。
挑戰3: 培育和發展一個成熟民主的社會。
挑戰4: 打造一個具備倫理與道德修養的社會,對宗教價值觀與精神堅貞不移,並秉持最高道德觀念。
挑戰5: 創建一個開放與包容的社會,馬來西亞各族能夠自由奉行各自風俗習慣、文化與宗教信仰,並也對國家產生歸屬感。

但是從1991年到現在的22年內,我國朝著這些個方向前進了嗎?檢視一下我國的各項成就,恐怕結果會讓人擔憂,我們甚至不得不說阻撓成為先進國的威脅越來越多。我們不但沒有向前走,反而是在往後退。我們看到的,感覺到的馬來西亞社會不但沒有更「自由解放」,沒有更「開放與包容」,反而是越來越僵化、單元和不包容。

就舉最近發生的幾個事件,我們便可以略窺全豹:
(一)天主教週刊《先驅報》使用「阿拉」字眼,遭到政府禁止。雙方對簿公堂。最後上訴庭三司一致裁決內政部和政府勝訴,禁止天主教週刊《先驅報》使用「阿拉」字眼。他們推翻吉隆玻高庭此前允許非穆斯林使用「阿拉」字眼的決定。
(二)在柔佛州東岸哥打丁宜的一間渡假村借用伊斯蘭教祈禱所予一群新加波佛教徒坐禪誦經,引起軒然大波。不止渡假村雇主被扣,連祈禱所也必須拆毀。
(三)在雪蘭莪雙溪毛糯的國小,校方安排非穆斯林學生在齋戒月期間在浴室用餐,令家長大感不滿,。結果引來各方撻伐,副首相兼教育部長丹下令徹查此事。事件的後續發展是有人指責揭發此事的家長煽動。

這幾個案例都和宗教有關,而且牽涉了我國所有的主要宗教群體。這也說明了,宗教主義已經取代種族主義成為我國邁向開放和包容的最大威脅。但是,這不表示說種族主義已經沒有市場了。我們最近也聽到了為了爭取黨選時黨員的支持,種族政黨候選人發表了許許多多種族主義的言論。這些種族言論比之以前又「進步」了不少——甚至能把治安問題也變成種族課題。

追根究底,無論是宗教主義還是種族主義,它們之所以可以在馬來西亞扎根、生長和繁衍,其實都拜我國的族群政治所賜。在我國的眾多政黨之中,除了公正黨,其他的要不是族群政黨,便是族群色彩濃厚的政黨。為了爭取各別族群的支持,族群政黨不但默許、包庇各別宗教主義和種族主義的叫囂,很多時候還製造、開拓各種宗教和種族議題。當這些族群政黨大權在握時,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他們更是把宗教主義和種族主義納入體制內,不但努力正當化宗教主義和種族主義,更繼續催生更多更極端的宗教主義和種族主義的言論和擁護者。

更讓人憂心的是,我們看到以上的案例已經超越了單純的族群主義,即是說他們不再只是爭取自身族群的權益,而是進一步的壓制其群體的權益。這些案例都和2020宏願所欲達到的理念背道而馳,特別讓第五項挑戰「創建一個開放與包容的社會,馬來西亞各族能夠自由奉行各自風俗習慣、文化與宗教信仰,並也對國家產生歸屬感」,聽起來非常刺耳及諷刺。甚至讓我們看到這個國家已經發展到以多數群體的意願為唯一的行事標準。當多數群體的意願可以肆無忌憚的壓制其他少數群體的意願,甚至不惜羞辱對方時,我國便開始變成一個單元霸權的國家。而這個單元霸權還體現在越來越多人——包括我們的政府高官——對於那些不認同者說:「不同意的話,可以離開這個國家。」

比單元霸權主義更具威脅的是,這個單元霸權還獲得整個權利機構的維護,而我們還不能期待三權分立來制衡。無論如何,未來還不是絕望的,我相信我國具有單元霸權思想的極右派仍然不是多數,儘管他們目前似乎佔據了話語權。因此正如馬來西亞砂拉越大學的政治評論員費薩哈茲博士(Dr Faisal Hazis)所呼籲的,國內的中庸和理性的穆斯林必須站出來反對這一類的伊斯蘭教至上的單元主義。當然,所有中庸和理性的馬來西亞人民,都應該勇敢堅決的反對單元霸權主義。唯有如此,馬來西亞才能免除單元霸權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