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3日 星期一

355法案催化國家伊斯蘭宗教化

本文發表於《慈悲》雜誌97期(2017年3月~6月)

由伊斯蘭黨主導的「支持355法案集會」剛剛在十八日於吉隆坡馬默操場舉行。警方估計共有兩萬人出席,中文報章則報道逾萬名支持者出席,且大部分為大學生。伊斯蘭黨之前估計會有三十萬人出席。掌管伊斯蘭事務的首相署部長拿督加米爾和首相署副部長阿斯拉夫也出席了這項集會。也有少數其他宗教人士出席這項集會表達支持。這個集會今後會如何被各方解讀,將影響這個事件的後續發展。

355法案乃伊斯蘭黨主席哈迪在國會提呈的國會議員個人議案,目的在為提高伊斯蘭法庭的權限。但是國內非穆斯林普遍擔心的則是,這很可能是伊斯蘭黨走後門式的要在國內實行伊斯蘭刑事法。依據國會的慣例,議員個人議案是不可能有機會在國會提出討論的。但是由於國陣政府對此法案表達贊同,從開始的開放綠燈到後來的準備接手,讓哈迪的這個個人議案很有可能成為國陣的議案而在國會提呈。

355法案支持者提出只要是穆斯林便有義務支持伊斯蘭法,公正黨副主席蔡添強也曾表示馬來人有七八成支持該法案。由於國內沒有權威的民調機構,而且相信人們尤其是穆斯林,對於伊斯蘭課題應該不敢貿然提出和主流相反的論調,因此,我們向來很難聽到來自穆斯林的異議聲音。因此,與「支持355法案」同一天,由對此法案持反對立場的穆斯林舉辦的反制集會,雖然出席者只有區區的二百人,但是其代表意義卻是不容忽視的。

當天的反制集會中,社運分子兼律師西蒂卡辛發表演說,表達她對該強化伊斯蘭法庭法案的堅定反對立場。另一方面,伊斯蘭姐妹組織也在之前發表文告反對此355法案,並指該法案反女權、不公平和違反伊斯蘭。他們甚至呼籲全面檢討現有的伊斯蘭法制度。

西蒂卡辛呼籲更多的穆斯林站出來反對此法案。這也是我樂見其成的。當然,非穆斯林更應該堅定表達反對立場。雖然所有支持這項法案的政治人物,包括首相納吉和伊斯蘭黨主席哈迪,都強調這項法案不會影響非穆斯林。但是2016年杪的麥當勞清真蛋糕以及2017年新年伊始的貿消部檢舉五金店充公豬鬃漆刷兩起跨年事件,讓人們特別是非穆斯林,親身體驗了伊斯蘭法如何影響和干擾非穆斯林的生活和工作。所以堅稱非穆斯林不會受伊斯蘭法的影響是站不住腳的,更是完全沒有說服力的。

另外,日前發生的伊斯蘭宗教局強行闖入酒店房間,扣留了一對穆斯林男女的事件,也是非穆斯林必須警惕的。在這案件中,儘管該對男女出示證據證明他們是合法夫妻也無法阻止執法人員的拘押行動。這種只在極權國家才會出現的,硬闖個人空間對付只和個人行為有關的事件,是讓人擔憂的。如果今天伊斯蘭宗教局辯稱他們有權深入調查,那麼我們也有必要擔心他們日後會不會硬闖非穆斯林的房間,以懷疑你是穆斯林為由,不理會你當場出示的身份證明,而扣留你作進一步調查。

以上的種種,讓人們深切體會到當這個國家過度宗教化,沒有人是可以不受影響的。更對國內伊斯蘭宗教化的趨勢深感不安。國陣接手355法案後,其具體內容仍舊不為人所知,但是無論如何,這樣的法案勢必催化國家的進一步伊斯蘭宗教化。

2017年1月2日 星期一

再讀紅樓一點感觸

本文發表於《佛教文摘》第158期。

雖然也說是之前讀過《紅樓夢》,但是畢竟第一次讀時年紀太小,基本上沒有體會,只是約略的把故事看個大概。那時候,紅樓夢對我而言不過是個三角關係的愛情故事。過後也一直想重讀,但是甚至是前幾年,也還是覺得紅樓夢太婆婆媽媽而讀不下去。所以這次雖說是重讀,嚴格來說,這才是第一次從頭到尾的認真的讀了一遍紅樓夢。

當年讀紅樓夢時,留下印象的人物只有賈母、賈寶玉、襲人、林黛玉、王熙鳳。連薛寶釵的印象都是模糊的。更莫論其他二三線的人物了。然而不曉得爲甚麼,現在讀紅樓夢,我竟更留意一些書中的次要人物。對他們的作爲和命運深感唏噓。如賈元春、妙玉、賈惜春、司棋、平兒、鴛鴦、尤二姐、尤三姐、金釧兒乃至於趙姨娘等等。

賈元春嫁入深宮,貴爲皇妃,但是明顯的她有太多委屈和怨尤。她回大觀園省親,見到祖母和母親的第一句話就說道:「當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過後更對父親賈政說道:「田舍之家,雖齏鹽布帛,終能聚天倫之樂;今雖富貴已極,骨肉各方,然終無意趣!」後來元春病了,賈母等進宮探問,賈政等只能遞職名聽信,元春又含淚道:「父女弟兄,反不如小家子得以常常親近。」可見她儘管富貴已極,卻是過着猶如孑然一身的孤獨日子,終其一生,渴望和家人的天倫之樂。

妙玉是書中續寶玉和黛玉之外,另一個名字帶玉的。想見曹雪芹應該是重視她的,況且她在十二金釵中排名第六,但是她在書中出場的次數卻不多。妙玉出身仕宦之家,由於自幼多病,所以從小投入空門,病才好了。妙玉是她的法號,原名不詳。一般都說她是女尼,但是我不認爲。書中指她帶髮修行,身邊還有兩個老嬤嬤和一個小丫鬟服侍。所以應該只是一個在寺內常住的在家人,至多只是類似今日的齋姑。

妙玉和後來出家的賈惜春是書中兩個和佛教有着密切關係的十二金釵。可惜她們兩個都「形象」不佳,和佛教慈悲濟世的精神格格不入。可能曹雪芹要突出的是佛教遁世的精神吧?妙玉孤高自傲,連劉姥姥用過她的杯子她都嫌棄不要。賈寶玉對他的評語是「為人孤僻,不合時宜,萬人不入他的目」。邢岫煙更說他是「僧不僧,俗不俗」。連脾氣最好的李紈都說「可厭妙玉為人,我不理他。」

至於賈惜春,在王熙鳳抄撿大觀園中,搜到她的丫頭入畫私自替哥哥收藏的東西,這原不是大錯,然而惜春不但不爲入畫辯解和討情,當鳳姐要饒了入畫時,她竟還說「嫂子若饒他,我也不依。」事後,還主動催促他嫂子尤氏「快帶了他去,或打、或殺、或賣,我一概不管。」竟是只顧自己顏面,不理他人死活。

至於司棋出場次數可就更少了。她先是因爲私自要求廚房給她弄雞蛋吃不受理,竟然帶人大鬧廚房,當時給我留下壞印象。但是這原來卻是要凸顯她敢於反抗的性格。後來她和表哥的私情在抄撿大觀園時被揭發了出來。在當時男女不得自由交往,婚姻全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這是個天大的過錯。她表哥畏罪潛逃了。她被攆出賈府。饒是如此,她依然要求跟了自己的情人去,她母親大怒道:「你是我的女兒,我偏不給他,你敢怎麼着?」結果司棋一頭撞死在牆上。如此敢於追求自己的真愛,以死抗議當時的社會制度,不得不叫人欽服和惋惜。

作家白先勇說「紅樓夢是一部天書,有解說不盡的玄機,有探索不完的秘密」。也許下次再讀,還有更多的人物和情節等待我去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