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8日 星期六

兩個世界

本文發表於《佛教文摘》149期(2014年9月號)。

今天的我們,很多都處在兩個世界,一個是我們行動於中的自然物理世界,另一個是由電子架構的網絡世界。自然世界當然是真實的世界,但是相對而言,網絡世界卻未必就是虛假的世界。

我們常常說我們總是在網絡上展現自己美好的一面,把自己不堪的一面隱藏起來,所以在網絡上我們展現的不是我們真正的自己。這當然是對的,在網絡世界我們永遠都是陽光亮麗的,把所有的晦暗留給自然世界的自己。但是在另一方面,網絡上的我們卻又可能比自然世界的我們來得真。

我們在網絡上發表的意見和看法,比我們在自然世界中講的話也許更接近我們心中真正的想法。多少話,你不會對見了面的朋友說,卻在網絡上不對着任何人卻其實又是對着全世界說。在自然世界裏,我們當然是真真正正的生活着。但是如果說“我思故我在”,我們在網絡世界上,也許才是真真正正的存在。

我們也許是戴着面具生活在自然世界,卻真實的生活在網絡世界。我們在社交網絡上見到的朋友,可能比在自然世界見到的朋友來得更真實。所謂見面三分情,我們在自然世界總是和和氣氣,笑臉迎人,不認同對方的言行,也往往就是一笑置之。然而,在網絡世界,對着冷冰冰的螢幕,我們卻不留情面,直抒己見。於是我們在社交網絡上的交流和論爭,不但比在自然世界來得多,也許比在自然世界還來得深入。

另外,我們很多人在自然世界裏,諱莫如深,但是在網絡世界裏,卻暢所欲言。或者在自然世界裏,因為空間的距離,我們彼此瞭解的不夠,不知道對方對許多時事的想法。我就有不少認識了十多二十年的朋友,卻是在網絡世界裏真正的認識他們。我在網絡上真正的知道他們對某些重大時事的立場。一些我以為很保守的人,原來很激進。一些我以為很激進的人,原來很保守。最奇妙的,一些朋友在一些事情上用的是一套標準,在另一些事情上用的是相反的標準。

也有認識十多年的朋友,我一直以為對方是溫文爾雅,慈悲敦厚的人,卻驚訝的在網絡上發現對方的尖酸刻薄。同時,也在網絡世界裏發現,原來一些朋友是那麼的有文采,那麼的有想法。而一些卻是那麼的人云亦云,不愛思考。

當然也許我的朋友也一樣,也是在社交網站上看到了我的「本來面目」,尤其是在政治和時事的立場。有的可能還無法忍受我的「本來面目」,而和我在網絡世界上按鍵絕交。

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的這兩個世界是兩條平行線。在網絡上和我絕交的朋友,見了面還是談笑風生。而一些在網絡世界言談甚歡的朋友,在自然世界卻不曾相見,或者見了面也相對倆無言。而在網絡世界爭論不休或侃侃而談的事,在自然世界見了面卻往往雙方都不提及,仿佛大家都有默契,這是兩個不同的世界,不要越界。

那麼,網絡世界上和自然世界裏,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也許都是,都不是。那就像一個銅板的兩面,取任何一面卻捨棄另一面,銅板就不再是完整的銅板。或許全面的認識一個人,必須同時在自然世界和網絡世界認識他,把兩個世界的他拼湊在一起,那才是更真實的他。

2014年10月19日 星期日

宗教情操不敵政治考量

本文寫於九月初,本為供給《慈悲》雜誌,卻因為一些因素只能放在這裡了。

雪蘭莪州務大臣風波擾擾攘攘了數個月,劇情峰迴路轉,讓人歎為觀止。最新傳出的消息是伊斯蘭黨主席哈迪阿旺個人推翻了該黨中委會的決定,提名了三名伊斯蘭黨自己的議員當大臣。哈迪自辯說,這是黨主席的權力,署理主席、副主席等就算不同意也必須遵從。

的確,作為一黨之首的主席當然有其權力,下屬必須遵從,但是任何一個民主的組織,黨主席的權力不可能淩駕於中委會之上。就算是黨主席也必須聽命於中委會。如果黨主席一人可以推翻中委會的決定,那麼中委會何必開會討論此事?甚至可以解散算了。

哈迪阿旺公然違背中委會的決定,以一己的決定強加於黨,我覺得違反了組織倫理,而這個決定也有違之前民聯三黨的共同決定,他這麼做更是讓伊斯蘭黨背上背信棄義的罵名!

哈迪阿旺如此強烈的反對公正黨主席旺阿茲莎出任雪州大臣,甚至不惜違背中委會的決定,冒著伊斯蘭黨分裂、黨和個人信譽無存的風險,也堅持不要旺阿茲莎,這如果不是他狹隘的鄙視女性的宗教觀念作祟,就是他和安華之間瑜亮情結的個人恩怨使然。要不然就是更可怕的政治上的浪子野心。

年輕時候讀武俠小說,最叫我神往的就是江湖中人寧死不棄的江湖道義和信譽。後來知道人世間往往好像李宗盛所唱的“道義放兩旁,把利字擺中間”,尤其是政壇上更是只有政治利益,沒有江湖道義。饒是如此,作為一個宗教信徒,我始終相信宗教徒的宗教情操,不管對方是什麼宗教徒。

而一些情操更可以說無關宗教,或者說超乎宗教,更或者說是所有宗教中最基本的情操,那就是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用和道義!所以,公然不守信用,違背伊斯蘭黨和民聯另兩黨的共同決定,背棄對同盟的道義支持,這樣的事情居然發生在以宗教立黨的伊斯蘭黨,真的叫我錯愕。而主導者哈迪阿旺的宗教師和宗教學者的身份背景,更叫人嗟歎宗教情操竟然不敵政治考量。

從這裏我們可以看到,政治和宗教其實是矛盾的、對立的。往往在狹隘的政治利益考量裏,普世的宗教價值和情操是可以被犧牲的。宗教的高尚敵不過政治的鄙下,例子太多。職是之故,政治和宗教不宜混成一體,而是應該互相制衡和監督。

宗教組織當然應該關心政治,但是他們不該進入政治權力裏頭,而是置身在政治權力之外,作為一個擁有道德制高點的政權壓力集團以監督政權的運作!一旦宗教成了政權的一部分,它即失去了應有的道德制高點。

2014年9月21日 星期日

宗教暴力的根源不是宗教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第176期(2014年9月)

所有宗教都標榜它們是崇尚和平的,但是諷刺的是世間太多的殺戮和暴力都是因宗教而起的。十一世紀開始爆發的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之間的宗教戰爭,也許從來不曾停息。人們以宗教之名發動的戰爭、殺戮、屠殺一直是這個世界的夢魘。實際上,這些殺戮和屠殺並不只限於對付異教徒,還包括對付自己宗教中不同宗派信仰者。

最新的宗教戰爭,或者更準確的該說是宗教殺戮或屠殺或暴力,就是目前由曾稱為「伊拉克與黎凡特伊斯蘭國」(ISIL)或「伊拉克與大敘利亞伊斯蘭國」(ISIS)的遜尼派伊斯蘭極端組織所發動,他們在伊拉克和敘利亞以暴力手段試圖建立一個政教合一的神權國家。他們不但殘暴殺害異教徒如基督教徒,也以同樣的殘暴手法對付其他非遜尼派的穆斯林。而他們的殘暴程度已經無法理喻!

所有這些以宗教之名而行之的暴力,我都稱之為宗教暴力。而身為佛教徒,儘管感情上非常不好受,我還是必須承認,以斯里蘭卡和緬甸的案例來看,向來自詡為最和平,也一般上被認為如此的佛教,也一樣無法倖免於宗教暴力。就像我們非議穆斯林世界對於伊斯蘭極端組織的宗教暴力保持沉默,我們也不該漠視佛教徒的宗教暴力。承認佛教徒的宗教暴力並譴責之,不表示我們承認佛教是暴力的宗教。恰恰相反,正因為佛教是和平的宗教,我們更應該譴責這些假佛教之名而行的宗教暴力。

著名歌手約翰連儂也曾這麼唱過:「想像這世界上沒有國家,這其實並不太難,我們不必為了什麼而殺而死,如果也沒有宗教,想像所有的人都能和平共處」。似乎,崇尚和平的宗教正是妨礙人們和平共處的根源所在!但是我堅持認為,宗教暴力的根源不是宗教!

移民美國的敘利亞心理醫生瓦法.蘇丹多年前在半島電視臺的辯論節目中,有一段話非常出色。她說:「我們目睹的這場在全球範圍的衝突,不是宗教的衝突,或文明的衝突。它是兩種相互對立的東西、兩個時代的衝突;它是那種屬於中世紀的心理和 21 世紀的思維之間的衝突;它是先進和落後的衝突;文明和原始的衝突;理性和野蠻的衝突;它是自由和壓迫的衝突;是民主和專制的衝突。」

所以,所有宗教暴力來自於這些宗教信徒內心中落後、原始、野蠻、壓迫和專制的中世紀心理。在他們的對立面的不是異教徒,而是先進、文明、理性、自由和民主!

2014年7月12日 星期六

君主的影響力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第174期(2014年7月)

馬來西亞奉行君主立憲制——這是我們從小就在課本上讀到的。我們從課本的認知是,我國的君主——最高元首和各州蘇丹及州統治者——是個虛君,雖然名義上是統治者,但是實際上卻是統而不治,沒有實際治理國家的行政權。1993年,當年的馬哈迪首相強勢的修改憲法削弱君主的權力,更加強了我們對我國君主立憲制中虛君地位的認知。所以當最近柔佛政府有意立法賦予蘇丹實際的行政權時,舉國譁然!

然而,儘管我們普遍認知我國的君主立憲奉行的是議會制君主立憲,即君主的權力受制於議會,君主必須依據首相或各州大臣的勸告行事,但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的開展,卻讓我們看到我國的君主立憲制似乎是二元制君主立憲制,即君主權力大於議會,政府首長必須聽命於君主。雖然議會通過的法令不需要君主的簽署也能生效,但是我國君主仍然有權委任首相和上議院議員。

這樣的情況在2013年308大選之後更為明顯。那次大選巫統的權力大幅度下滑,甚至輸掉四個州政權。我們看到的不只是民聯的崛起,還看到了君主或王權的崛起。這期間我們看到很多各州蘇丹和執政黨對州務大臣人選的角力,打破了我們以為蘇丹委任大臣只是一個儀式罷了的認知。也看到蘇丹在州政權的爭奪戰中的重要角色。雪州大臣多次在重要議題上公開表明必須覲見蘇丹商討,更讓我們必須重新思索我國君主真是虛君嗎?

其實即使沒有法律賦予他們的權力,我國君主依然能夠發揮巨大的影響力,而這力量來自還有相當多的人民非常擁護君主。以伊斯蘭為聯邦宗教的馬來西亞的君主制如此,以佛教為主的泰國的君主制似乎更甚。泰國發生的許多政變,人們向來認為是泰王在背後默許乃至於是他主使的。

佛教對國家政體應該如何並沒有規定,所以我們不能指任何政體和佛陀的教誨衝突。倒是佛教的轉輪聖王理念,似乎對君主有利。以佛教徒為主的泰國人民如此擁戴泰王,應該也是受此理念影響。自然的,君主們也不會錯過利用這些理念發揮其超越其法定權力的影響力!

2014年6月7日 星期六

佛教名相專屬佛教嗎

本文發表於《慈悲》雜誌86期

我國伊斯蘭教和基督教對於「阿拉」的使用權之爭,至今仍然沒有皆大歡喜的方案,目前看來要找到一個皆大歡喜的方案似乎還不可能。我國官方傾向於認為「阿拉」為伊斯蘭教專屬。這個伊斯蘭教和基督教之間對「阿拉」使用權的爭論,卻讓我聯想到佛教界對於他人使用佛教名相的態度。

其實一直以來佛教的很多名相都廣泛的被華人民間信仰大量採用。一般上佛教界對於民間信仰使用這些名相非常包容,但是對於一些新興宗教使用這些名相卻比較在乎。比如法輪功、真佛宗、心靈法門等使用佛教名相,我國佛教界向來不認同。尤其是對於所謂的「附佛外道」使用佛教名相則更是反對。

我曾經也非常反對新興宗教,特別是附佛外道使用甚至曲解佛教名相。然而目前的我卻覺得新興宗教借用佛教乃至其他宗教的名相是無可厚非的,因為一個新興宗教的出現,並不是完全憑空冒出來的,它們一般也是建基於現有的某個宗教之上。就像現有的一些「正統」宗教,也是從之前的其他宗教蛻變出來的。所以,新興宗教確實有需要「借用」現有宗教的名相。另一方面固然也是作為講解新的教義的一種「方便」。所以當新興宗教借用佛教名相來講解他們新的教義時,就會顯得像是曲解了佛教名相。就像佛陀借用了許多婆羅門教的名相,但是卻賦予它們新的詮釋一樣。

儘管如此,我卻堅持「佛陀」是佛教的專有名詞。所以我不認同馬來西亞佛光山總住持覺誠法師所說的「假使今天,其他宗教也用Buddha這字眼作為他們最高宗教真主的稱呼,我想佛教徒是有寬容之心去接受的。」(刊於《普門》第169期)

「佛陀」是悉達多太子悟道後,自我介紹時的稱呼。在《雜阿含經》卷四第一百零一經中講述道有一次佛陀行腳之後,于樹下休息。梵志陀那見佛陀足跡中的千幅輪相,於是好奇的問佛陀是不是神、幹闥婆 (gandharva 半人半神)、夜叉,还是人?佛陀一一的回答他說不是。梵志陀那便問佛陀究竟是誰。佛陀以一首偈介紹自己為「佛陀」:
“天龍幹闥婆,緊那羅夜叉,無善阿修羅,諸摩睺羅伽,人與非人等,悉由煩惱生,如是煩惱漏,一切我已舍,已破已磨滅,如芬陀利生,雖生於水中,而未曾著水,我雖生世間,不為世間著,歷劫常選擇,純苦無暫樂,一切有為行,悉皆生滅故,離垢不傾動,已拔諸劍刺,究竟生死除,故名為佛陀。”

所以,和「阿拉」是阿拉伯語「神」的意思不同,「佛陀」不是任何語言,當然包括巴利文或梵文裏「神」的意思。正如以上那首偈所說的,佛陀是覺悟宇宙真理,斷盡一切煩惱,了脫究竟生死的覺者。這樣的說法是佛教獨有的。甚至於,「佛教」之所以名為「佛」教,也正是因為我們的教主為「佛陀」!

2014年5月8日 星期四

客機失聯讓我看到的事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172期

馬航客機MH370失聯給我們帶來太多疑團。這些疑團也許永遠都無法解開。乃至於能不能夠找到飛機殘骸和黑箱,恐怕也是未知數。馬航MH370失聯的真相是什麼,甚至是不是意外事故,也許還不能下定論,但是它卻意外的讓我看到了很多實相。

首先我看到了人們的成見如何桎梏了他們的思維。人們把多年來對國陣的不滿和憤慨和MH370的失聯以及政府的處理手法糾纏在一起。於是我看到了很多對政府無理的指責和謾罵,就像是客機失聯是政府一手造成的。接著很多外國媒體引述匿名人士發佈許多有關飛機蹤跡的消息,人們又責怪政府隱瞞這些消息,而後來這些消息都一一被證實是不正確的。人們也嚴苛政府無能找不到飛機,但是現在窮那麼多國家的力量經過一個多月的搜尋仍然一無所獲。但是這一切還是無法改變這些批評者的想法。

然後我看到了馬來西亞人的慈悲。飛機失聯後的第二天,馬佛青便發起了在吉隆玻國際機場的各宗教祈福儀式,國內所有的主要宗教都出席,不分彼此的為失聯客機上的乘客和機組人員祈福。接著我也看到許許多多其他組織和機構也在為失聯客機祈願。這些祈願慰籍了多少失蹤者的家人,讓他們知道他們並不孤單。

但是我也看到了如此的「正能量」卻因為馬華所辦的「MH370牽動全世界人心念誦大會」而有點變調了。因為人們對國陣和馬華的積怨,所以有了質疑和不忿的聲音。乃至於參與的佛教組織也一起挨批。馬華辦這場念誦大會是不是如批評者所指的「逃離政治」,我在此不予評論,但是佛教組織參與這場念誦大會卻是責無旁貸的。佛教組織參與念誦大會只是履行佛教關心眾人和苦難的使命,無關任何政治立場。

最重要的,我看到了宗教的力量!很多報導都讓我看到失蹤者的家屬因為信仰的力量,讓他們更堅強的面對客機失聯和家人不知所蹤所帶來的打擊和痛苦。CNN就報導了這樣一個例子。Narendran的妻子是失聯MH370的乘客,面對未知所帶來的巨大傍徨,他說他從禪修中得到了力量。報導中他的從容讓我動容。反之,澳洲報章(The Australian)則在評論中指出中國家屬的過激反應,是因為中共把中國人變成了沒有宗教信仰的人,失去了宗教的慰籍,他們也失去了面對生命劇變的力量!

2014年4月20日 星期日

伊斯蘭刑事法——華基政黨在演戲

伊斯蘭黨準備於今年6月在國會提呈在吉蘭丹落實伊斯蘭刑事法的私人法案,又吹皺一池湖水。馬哈迪的回應最有意思。他說,這提案讓行動黨和巫統尷尬。正如聶阿茲所說,第一個反對伊斯蘭刑事法的不是卡巴星,而是馬哈迪。相對於馬哈迪的明確反對伊斯蘭刑事法,納吉和慕尤汀的態度曖昧。

相對於馬哈迪的回應,四個華基政黨的回應則避重就輕,箭頭只指向行動黨,對巫統一字不提。更經典的是,陳華貴竟然說這是民聯的議題,應該由民聯解決,不是國陣應該討論的議題。但是最有效阻止提案通過的方法卻是說服巫統不要支持該提案。看來這些華基政黨自知他們完全無法左右巫統的決定,所以只好故意看不到重點了。

馬華、民政、人聯黨和沙巴自民黨這四個華基政黨說如果伊斯蘭刑法實行,民聯將是千古罪人。他們還譴責行動黨無恥因為行動黨說伊斯蘭黨絕對無法落實伊斯蘭刑事法。但是事實上,伊斯蘭黨在國會的議席只有百分之十,的確無法落實伊斯蘭刑事法。而巫統則有百分之四十的國會議席,這還不包括在它麾下的其他議席。沒有巫統的支持,伊斯蘭刑法必定不能實行。如果,這提案真的在國會通過,就一定是獲得巫統的支持。那麼為什麼千古罪人不是巫統呢?

因此,非常明顯,要不要在國會提呈伊斯蘭刑事法法案的決定權在伊斯蘭黨,但是能不能通過這個法案的掌控權卻在巫統。華基四黨故意看不到這個要點,說明了他們不過是在演戲。

2014年4月5日 星期六

失聯MH370:宗教的力量


失聯馬航MH370中國乘客家屬過度激動的表現,除了讓馬來西亞人議論,還引起了國際社會的注意。澳洲報章 "The Australian",在3月26日發表了一篇 "Desperate to find someone to blame over flight MH370" 的評論,很好的分析了中國家屬和他國家屬比較「較為異常」(張吉安語)的行徑。

該報的其中一個論點特別和我相應,那就是「宗教」因素。中共執政中國後,把宗教從人民的生活中完全剷除出去。中國人變成了徹底的無神論以及唯物主義。當生命結束後,對他們來說,便是完全的灰飛煙滅,他們沒有心靈的寄託,也沒有宗教的慰籍,以撫慰心靈的創傷。

在MH370失聯事件後,我們看到馬來西亞宗教界很快的便組織了宗教祈願儀式。當搜尋多日依舊一如所獲時,更多的宗教團體辦了更多的宗教祈願儀式。這些祈願儀式,也許對搜尋客機和對家屬們沒有實質的幫助,但至少讓家屬們有了宗教的慰籍和心靈的寄託。我不知道在中國國內是否也有這樣的宗教祈願,但是我在「百度」搜素的結果,所有有關MH370的祈願,都是馬來西亞所辦的。

另一方面,我們看到很多家屬因為有了宗教的慰籍和支持,雖然也哀傷,但是表現除了讓人動容的平和。這些面對生命的平和比中國家屬的激情憤慨,更讓我悸動。在CNN的一篇報導中,我們看到愛妻在失聯客機上的Narendran敘說宗教如何給予他力量面對這艱難的時刻。

在張吉安那篇在網絡上廣傳和在許多報章轉載的文章《馬航失踪﹕微博上的泱泱大國》裡,我們更看到了宗教如何給了我國馬來裔父母勇敢面對的力量。乃至於馬來裔母親諾爾瑪還說:「還是得感謝上蒼選擇了我,讓我有生之年去學習,去經歷那麼沉重的痛楚,這是我的人生功课,我必須去完成它。」

其實中國家屬一樣需要宗教的慰籍。中國籍乘客的家屬在參與了馬佛光辦的一場消災祈福法會後,法師安慰一名痛哭的家屬的照片,相信讓很多人感動。這些家屬在宗教的慰籍之下,得到了一些心靈的寄託,即使無法撫平內心的傷痛,但至少多了一些面對生命無常的力量!

2014年3月25日 星期二

MH370失聯和馬來西亞政府

是的,我從不是個國陣支持者,我也一直期待我國中央政府可以改朝換代。但是我還是必須說,對於馬航班機失聯事件,整體而言,我對我國政府的表現是滿意的,雖然他們的確有點手忙腳亂,尤其是事件剛發生的時候。

我並不相信這個事件是政府主導的,也不認為政府刻意的隱瞞了什麼。一切的錯,應該是在一開始馬航延誤公佈飛機失聯的消息。馬航在三月八日凌晨兩點多便知道MH370失聯了,但是卻拖到早上七點多才對外公佈。於是一開始便讓人以為馬航企圖在掩蓋真相。但是從事後的種種狀況來看,馬航其實知道的真的不多。也許他們以為失聯只是暫時出了一些小狀況,他們終將和該班機聯繫上,所以他們以為可以等到重新聯繫上了才來發佈訊息。結果他們錯了。如果他們第一時間發放消息,也許人們後來就不會失去對馬航和馬來西亞的信心。

馬來西亞政府當然也犯錯,致命的錯還不是軍方偵查到了有不明飛機飛入領空竟然沒有將之截停,因為這畢竟可以解釋為軍方發現這是一架沒有敵意的飛機。更不是延遲公開他們偵測到疑似是MH370的飛機,因為這也可以解釋為軍事雷達的數據牽涉到國家的保安,因此一般是機密的,而且他們在第二天就公開,也不算太遲。但是,軍方犯的致命錯誤就是不該公佈了探測到飛機在馬來亞半島西側後,第二天又否認,然後又再承認。於是,就造成了人們認為馬來西亞政府隱瞞真相的成見了。

然而,除此之外,我覺得馬來西亞政府的處理整體而言可以接受。而馬航給予家屬的協助,我覺得真的超過了合情合理的程度。

我不認為馬來西亞政府隱瞞真相,除了我想不通他們有什麼理由這麼做之外,更重要的是雖然依據國際慣例,馬來西亞是主導搜尋的國家,但是礙於能力問題,其實馬來西亞處處被動,所有的資料都是外國機構提供的,他們根本沒有可能隱瞞什麼。其實,很多時候他們的被動和看起來「窩囊」也不是他們的錯。正因為幾乎所有資訊來自外國,如飛機製造商和衛星公司等,所以外國媒體總是比馬來西亞政府搶先一步得到許多資訊,但是卻沒有人質問這些公司為什麼不是把他們所有的資訊第一時間提供給馬來西亞政府,而是洩漏於媒體。馬來西亞政府也從不曾指責他們,因為他們明白他們的指責很容易就會被說成是推卸責任,於是也只有打落牙齒和血吞了。

至於指責馬來西亞政府搜救不力就更無稽了。很明顯,這次參與搜救的國家那麼多,如果那麼多國家都無法找到失聯班機,單單把矛頭對準馬來西亞就太不公平了。至於那些指責馬航的,就更荒唐了。馬航作為一家民航公司,發生空難後的搜救工作根本就是在他們的能力和權力範圍之外。

2014年3月11日 星期二

尊贵的,请尊重你的对手

本文為《普門》雜誌邀稿。發表於《普門》170期

有一次,在那爛陀城,佛陀接見了一位有名的居士,名叫優婆離。當時他是耆那教的弟子。優婆離此來的目的是要和佛陀辯論有關業報的理論,想將佛陀擊敗,因為在這些問題上,佛的觀點與耆那教有所不同。然而最終的結果卻是優婆離接受了佛陀的觀點,甚至要求佛陀收他為弟子。佛陀除了叫他要慎重考慮,不要急著作決定之外,甚至要求他繼續恭敬供養他以前的宗教導師,一如往昔。以我們現在的語境來說,耆那教教主無疑就是佛陀宣教的對手。由此我們看到了佛陀對其對手的無比尊重。

1996年的美國總統選舉,由共和黨的鮑勃·多爾對壘尋求蟬聯的克林頓總統。結果大家都知道,克林頓贏了那場選舉。而多爾在他的敗選致詞上,提出「克林頓總統是我的對手,不是我的敵人」的名言。他說「我祝他一切順利,我保證將支持所有能讓美國更好的事務,因為這就是這場競賽的首要目的——一個更好的美國。」由此,我們也看到現代政治人物對對手的尊重。

接近二十年後的今天,在一個馬來西亞的政治上,卻缺少了對對手的尊重。我們的政治人物,不論他們是尊貴的議員,還是草根的黨員,都還是把他們的對手當成敵人。而且幾乎像是不共戴天的敵人。所以,謾罵、詆毀、羞辱對手的事件幾乎無日無之。而這些謾罵、詆毀、羞辱的舉動也受到各自死忠支持者的大力贊好。

最近的懸賞掌摑郭素沁及灑雞血在政治領袖肖像上,以及之前的在政治領袖肖像上撒尿事件都明顯的是下三濫手法,是對政治對方陣營領袖極端不尊重的行為。除了被政治蒙蔽理智的人,所有人應該都會認同,這些行為已經嚴重的失去了對人的尊重。

但是最近紛紛擾擾的始作俑者郭素沁的所謂賀年視頻《馬來犀利啊》,是不是同樣的也缺少了對人的基本尊重呢?郭素沁辯解說她的視頻裏沒有指名道姓。但是觀看過視頻的人,應該都知道吉夫人、畏公公和厭厭師父指的是誰。無論是名字諧音、身材造型以及談話內容,都明顯的讓人聯想到現實中的政治人物。相對於李凱倫的對納吉肖像塞蓊菜,我覺得《馬來犀利啊》裡頭對對手的羞辱更明顯和嚴重。此外,所有拿別人名字的諧音、身材等來取別名和嘲笑,我都一律認為是缺少對人的基本尊重。

面對我國的「國情」,我不會天真的希望我們的政治人物可以擁有如鮑勃多爾那樣的胸襟去尊重對手,更甭提佛陀了。但是要求他們——特別是對我們尊貴的議員——給他們的對手基本的尊重,就是對人的基本尊重,應該不是太過分的要求吧?

2014年2月17日 星期一

倉央嘉措不負如來不負卿?

本文供《佛教文摘》147期

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別傾城。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不記得第一次看到這首情詩是什麼時候了。當時只覺得這首詩很美,裡頭的矛盾也有很大的張力。後來發現據說這是第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詩,頓時覺得這詩變得更有想像空間。之後也斷斷續續的看過一些關於倉央嘉措的事蹟和一些他的其他詩作。對於他寫了那麼多那麼優美的情詩,一方面被他的才華所攝,一方面又對他身為六世達賴卻寫了那麼多那麼纏綿的詩作,覺得很不可思議。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
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
第六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
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
第八最好不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這是第二首讓我印象深刻的「倉央嘉措的詩」。也讓我對這個西藏僧王的生平事蹟深感興趣。不久前在一場書展看到姚敏所著的《不負如來不負卿——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詩與情》一書。此書還附送一本《倉央嘉措情歌全集》。當時不作多想便把書放進買書的藍子裡。回家把書打開一看,赫然發現原來這個姚敏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作曲家姚敏。這個姚敏是個成都女子,1973年生於川北。關於她的簡介很優美:「將文字當作世俗人生轉角處安靜溫暖的光亮。視書寫為暗夜獨舞,一個人的靜修。」

然後,第二個「赫然」便是發現原來所謂倉央嘉措的詩作,其實是翻譯的作品。譯者為曾緘。於是一個念頭湧上心頭:那麼說那些美麗的情詩裡頭的纏綿悱惻的文字,其實並不是倉央嘉措的手筆。我還曾天真的以為「怎麼倉央嘉措的漢文那麼強?」。於是上網查找了資料。結果有了第三個「赫然」,原來我之前所看到的倉央嘉措的情詩,其實不能算是倉央嘉措的詩,而是曾緘根據倉央嘉措的原詩,假翻譯之名而作的「再創作」。

一般認為真正忠於原著的譯本是於道泉所譯的。於道泉(1901~1992),藏學家、語言學家、教育家;字伯源,山東省臨淄縣人。 1930年集成《第六代達賴喇嘛倉央嘉措情歌》。我雖然不會藏文,沒有看過更是看不懂藏文原著,但是在看了於道泉的譯本後,我倒是覺得於道泉的版本的淳樸應該才是生活在西藏自然山林間的倉央嘉措的文筆。

所謂倉央嘉措最著名的詩作《不負如來不負卿》,於道泉的版本是這樣的:“若要隨彼女的心意,今生與佛法的緣分斷絕了;若要往空寂的山嶺間去雲遊,就把彼女的心願違背了。”從這裡可以看到,那一句最為人稱頌的《不負如來不負卿》,竟然是曾緘自己揣測推敲出來的文字。

而那首《第一最好不相見》就離倉央嘉措更遠了。於道泉的翻譯是這樣的:「第一最好是不相見,如此便可不至相戀。第二最好是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用相思。」而曾緘的翻譯則是:「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安得與君相決絕,免教生死作相思。」。如果於道泉的翻譯確實忠於原著,那麼曾緘的譯作又是一次「再創作」了。至於前面所提的那首從「第一最好不相見」一直到「第十最好不相遇」的詩以及以此稍微改動,並冠上「詞:倉央嘉措」的一首電影主題曲,就更是後人的牽強附會了!

2014年1月10日 星期五

一場暴動背後的因果

本文為《普門》雜誌邀稿。發表於《普門》168期

在新加坡這個政府有高度效率,奉行嚴刑峻法,人民更是高度奉公守法的國家,暴動似乎不可能發生。但是十二月八日在新加坡的小印度卻發生了一起四百多人涉及的暴動。該事件即刻震驚了國際社會。這次事件所以讓全世界如此關注,除了這是該國獨立以來第一次發生的暴動之外,主要的應該還是這事件的「暴民」都是外籍勞工。事發過後,新加坡政府發揮一貫的高效率,迅速逮捕了肇事者,在三天內就把第一批嫌犯提控上庭,並也迅速的把暴動定調為「孤立事件」。由於官員在事發現場發現有濃濃的酒精味,當局更判斷這些肇事的南亞客工是喝酒鬧事。新加坡總理李顯龍也宣布暫時禁止在小印度銷售和飲用酒精飲料。

新加坡政府把事件歸咎于客工喝酒鬧事,自然不免有把事件簡化的嫌疑,但是卻也似乎肯定了一個事實,即是酒能亂性,以致引人做出不當舉動,包括暴動。因此暴動後,新國政府在小印度禁止銷售和飲用酒精飲料,立意當然是認為沒有酒,就能「保護」小印度的安寧。這呼應了佛陀制戒禁止弟子喝酒以「保護」弟子的身心安寧,因為酒能麻醉人的意識,過多的酒精更能讓人對自己的行為失控。

佛陀把不飲酒列為在家人最基本的五戒之一,和殺生、偷盜、妄語及邪淫並列,說明了佛陀重視飲酒對人的禍害。世間多少人因酒鬧事或因酒誤事,我們都時有所聞。巴利文的第五戒在中文一般就是譯為不飲酒,實際上此戒並不只是不飲酒。第五戒在巴利文的 “Suramerayamajja” 其實指的是三種不同的酒,而Pamadatthana 則是指任何損害我們的意念或意識的東西。所以第五戒除了不飲酒之外,還包括不食用任何損害我們的意念或意識的東西,這當然包括了毒品、興奮劑等。一行禪師甚至把它擴大到包含任何荼毒我們正念的事物,包括賭博以及不良的書刊、電影、網站、電玩等等。

當然從媒體對事件的報導來看,新加坡此次暴動的人數眾多,決不是喝酒鬧事那麼簡單,而且這次事件由一場車禍突變成為一場四百多人參與的暴動,也不會是新加坡政府宣示的「孤立事件」。其實從佛教的緣起觀來看,沒有事情是「孤立事件」。所有事情的發生都有着無數的前因。

這樣的緣起因果法,似乎淺顯易懂,但是佛陀卻說因果法,「甚深極甚深,難通達極難通達」。十二因緣的因果法更是解脫生死的根本所在。但是即使不去到生死解脫的層次,緣起因果法很多時候也不如我們以為的那麼淺顯。所以我們常會聽到一些單一的因果觀念:你今生如此如此,來生就會那般那般;今生那般那般,來生就會如此如此。雖然這些書籍的出發點都是勸善,但是觀念卻是不對的。

我們其實無法從「因」去判斷「果」,只能從「果」去推斷「因」。當然我們可以從「因」去推測「果」,但是那畢竟只是推測。因為任何「果」,都是由眾多「因」所造成的。就像之前一般認為新加坡法律制度完善,擁有全球最嚴厲的嚴刑峻法,所以新加坡是不會發生暴動的。但是一場小印度的暴動事件,正說明了從「因」是無法判斷「果」的。而現在有了「果」,要如何往後推溯找出事件的主因助緣,那必定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新加坡政府想要早早的蓋棺論定,反而更讓人們看到其欲蓋彌彰的想要簡化事件背後複雜的社會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