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3日 星期三

禁止入境即打壓民主人權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第186期(2015年7月)。


香港學生運動領袖黃之峰日前應邀到來我國參加由馬來西亞六四26週年工委會主辦的系列活動,並將發表多場演講,分享他在參與「佔領中環」運動中爭取民主自由的體會。不料卻在抵達檳城機場後,遭馬來西亞政府禁止入境,原機遣返。一時引起各地關心民運的人士嘩然。

馬來西亞政府一開始無法交代為什麼拒絶他入境。官員只表示是「政府命令」。而內政部長在第一時間被詢問時竟表示不知情,只是含糊的說,禁止入境通常涉及國家安全。之後,總警長才證實禁止黃之峰入境是基於國家安全考量。

一個十多歲的少年,手無寸鐵,如何危害國家安全呢?如果這是政府禁止黃之峰入境的真正原因,那麼是不是因為擔心黃之峰會影響我國的年輕人像他那樣上街爭取民主自由?政府會有這樣的擔憂,我覺得恰恰是說明了我國還沒有真正的民主自由。所以它害怕人們爭取民主自由。尤其是香港的占中乃為了爭取真普選,這和我國之前的「淨選盟」為爭取真正公平乾淨的選舉而號召人民上街太有共鳴之處了。

但是,我卻從一開始就認為,就算我國政府真的擔心在國內掀起「黃之峰效應」,馬來西亞拒絶黃之峰入境,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中共政府。因為政府只是禁止黃之峰和之後的香港立法議員梁國雄入境我國,但是卻沒有阻止有關活動繼續舉辦,儘管警方騷擾了主辦方。說明了政府並不擔心這活動會威脅國家安全。而總警長對報界說話時透露的「不容任何人破壞馬來西亞與中國的關係」,就更好的說明了這一點。

馬來西亞政府雖然打擊馬共不遺餘力,但是自中共在經濟上「和平崛起」後,卻一直對中共非常友善。這回禁止黃之峰入境是揣合逢迎以討中共歡心,還是受到中共壓力呢?不管是什麼,馬來西亞政府願意配合或迎合中共政府禁止黃之峰入境,說明了馬國政府對中共政府打壓民主、人權、言論自由的做法是認同,乃至於支持的。

這個認同或支持其實也不意外,因為馬國政府本身就常常打壓民主、人權和自由。蠻橫無理的禁止黃之峰和梁國雄入境我國這事本身,就很好的證實了我國如何的蔑視和打壓民主、人權和自由。此外,我也好奇,當國陣和中共結為盟友之後,那些之前反巫統卻親中共的華人種族主義者,今後要何去何從?

另一方面,這回的兩國政府聯合起來對付民運人士,讓我們不禁要問,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的政府是不是也一般黑?答案看來是肯定多於否定。所以,寄望政府「賜予」人民民主自由是太浪漫的想法。民主自由向來是人民自己爭取而得的。而且必須是不斷的爭取,因為「權力讓人腐敗」,當那些之前爭取民主的人士奪得權力之後,他們往往在不久之後也和前任一樣侵犯民主、人權、自由。所以唯有制度,完善的法治制度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之道。也之所以我們必須永遠的站在高牆的對立面。

2015年12月21日 星期一

生命的無私

本文發表於《佛教文摘》第154期


這部電影首先吸引我的就是它的名字——“Self/less”。是的,它不叫“Selfless”,而是“Self/less”。再加上這個字讓我聯想到佛教的無我或非我。據知,它的中文名是《換命法則》,據說也有直譯為《非我》的,但是不論哪一個,似乎都無法表達“Self/less”的意義——電影從一個人對個人生命的執着,追求自私的永生開始,卻因此認知到生命的意義,然後以對生命的無私付出來結束。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超級富有的年邁紐約產業大亨戴米恩。戴米恩雖然富甲一方,但是卻一直在女兒的成長過程中錯過了陪伴她,因此得不到她的諒解。而他唯一想到的彌補方法就是給她錢,但是她不但拒絶他的救濟,反而指責他一直以來都以為用錢就能解決一切。

當戴米恩知道自己罹患了絶症只剩下六個月壽命時,在一間秘密操作的生物科技公司的主腦奧爾布賴特的遊說下,他同意他不該讓他那偉大的意識因為身體的衰敗而離開人世,於是決定接受“換軀體”手術。奧爾布賴特告訴他,將把他的意識轉移到一具用生物科技製造的軀體去。該公司也會協助他以一個全新的身份重生,當然包括把他的財產轉移給這個新身份。

這當然是一部科幻電影,但是電影的重點不是科幻,因為劇情完全沒有花篇幅來講解裡頭的科技理論。所以我覺得這實際是一部劇情片,電影要說的是生命的意義,或者活着的意義以及質疑是不是為了讓一個生命延續下去我們可以不計代價。這電影也有懸疑和驚悚的成分,所以如果你想看這部電影,建議你在看了電影之前不要再往下閲讀。

手術順利完成。戴米恩現在擁有了一個全新的年輕的身體,重新享受年輕的生命。但是他必須服用一種特製的紅色藥丸長達一年,要不然會出現嚴重的幻覺,乃至昏迷。有一次他錯過了服藥,結果幻覺出現了。在幻覺中,他看見一個女人和一個患重病的小女孩,她們似乎等着他救助她們。他跟奧爾布賴特提起他的幻覺。雖然奧爾布賴特說那是正常現象,但是他卻訝異奧爾布賴特似乎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因為他竟然知道戴米恩沒有說出來的細節。

戴米恩好奇的去搜查他在幻覺中看到的景象,結果卻讓他找到了這對母女的住家。他也在屋子裡看到了他自己(即他所擁有的新身體)和這對母女的合照。原來這身體的原主人和她們是一家人。戴米恩終於知道,所謂用生物科技製造的軀體是假的,那其實是另外一個生命體。他也漸漸發掘到,這個軀體的原主人馬克,為了湊錢醫治他那罹患重病的女兒,而把身體賣給這家生物科技公司。

這時奧爾布賴特派了人來要對付戴米恩。戴米恩於是帶著馬克的妻女一起逃亡。在逃亡的過程中,馬克的女兒讓他想起自己當年錯過陪伴自己的女兒成長。同時這過程也讓他領略到生命的意義以及生命中愛和家庭的重要。當然他更體會到對馬克的女兒來說,馬克留在她們身邊活着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

在他把馬克的妻女安頓好後,他假扮成戴米恩生前的朋友去探望他自己的女兒。他告訴她,她父親一直以她為傲。了卻這樁心事後,他做了一個無私的決定——停止服用那紅色藥丸。原來這藥丸的作用是鞏固新軀體裡戴米恩的意識以及剔除之前的馬克的意識。服藥一年後,馬克的意識就會除盡,幻覺不會再出現,但是如果一直不服藥,戴米恩的意識就會消失,而這個身體就會回覆成完整的馬克。

電影結束前,戴米恩/馬克從床上醒來,迷茫的看著自己和週遭。接着他打開桌上的電腦,看見了戴米恩對馬克說的話。戴米恩謝謝馬克讓他重生,現在他把這個身體還回馬克,讓馬克可以和他的妻女重新生活在一起!

2015年9月18日 星期五

白鹿原

本文發表於《佛教文摘》第153期。

不記得當初為什麼會買《白鹿原》這部小說。但是絕對不是慕名而買的。因為我是幾年後才知道自己當初讀的這部《白鹿原》原來是享譽盛名的巨著。《鳳凰網》評價《白鹿原》為多位評論人一致公認的一座不朽的文學豐碑,是中國一代人的閱讀記憶。

《白鹿原》是一部長達五十萬字的長篇小說。在一九九三年六月出版後,在短短四個月內,便印刷了六版,銷售四十萬冊。這樣的銷售記錄是我所無法想像的。尤其這是一部嚴肅的小說,而不是一部討好大眾的著作。而這還不是最終的銷售數字。據知《白鹿原》的各種版本銷售達150萬冊,這還不包括盜版,而盜版相信也有不亞於正版的銷量。

《白鹿原》的作者是陳忠實。書中作者的相片看來更像是一個憨實的莊稼漢。陳忠實是陝西人。白鹿原的地理背景正是作者自己的家鄉。據作者透露陝西確有一道原叫白鹿原。但是「白鹿原」在小說中是有多重意義的。除了小說中提及的魔幻傳說中的白鹿,就是指原上的白鹿兩姓人家。

白家和鹿家其實本是一家。傳說白鹿村發生過災禍不下百次,一次一次的把這個村莊的歷史變成空白。人們相信這個村子的住戶永遠超不過二百,人口冒不過一千,如果超出便有災禍降臨。後來有位族長提議把原來的村子改為白鹿村。兩老兄弟商定老大那一家統歸白姓,老二這一家統歸鹿姓;白鹿兩姓合祭一個祠堂。白、鹿兩家同根同種的血緣一直維繫著。

然而白鹿兩姓卻是一直明爭暗鬥。《白鹿原》說的正是白鹿兩家長達五十年的恩恩怨怨。小說的時代背景是二十世紀的前半,從清末辛亥革命,經歷軍閥混戰到國共鬥爭,一直到共產黨執政中國,正是中國近代史中最為混亂的半個世紀。在這個動亂時代,書中人物除了家族和個人間的愛恨情仇,也無可避免的捲入大時代的動盪之中。

以一部五十萬字的長篇來說,書中人物不算眾多。白家的白嘉軒是書中最重要的人物。他正義卻也一絲不苟、他給人最印象深刻的就是「腰板挺得太直太硬」,也因為有人看不得他「腰板挺得太直太硬」,後來把他的腰板也打斷了。相對的,鹿家的鹿子霖假仁假義、陰險、狡詐、貪婪、自私、好色。集人性的醜陋於一身。白鹿原上德高望重的大夫冷先生對他的評價是「官癮比煙癮還難戒」。而冷先生對白嘉軒的評價是:「我在這鎮子上幾十年,沒聽誰說過你老弟一句閒話,這......太難了。」

白嘉軒和鹿子霖之外,在小說中占了重要篇幅的還有白嘉軒的兒子白孝文和白孝武及女兒白靈;鹿子霖的兒子鹿兆鵬和鹿兆海;白嘉軒的長工鹿三和他的兒子鹿兆謙(黑娃)。除了白孝武安穩的留在原上繼承族長,其他的投身到那個時代的政治運動上了。這其中尤其白孝文、白靈和黑娃的故事都能自成一部動人的小說。

小說中還有一個「戲份」頗重的角色,那就是田小娥。她本出身書香門第,卻被父母嫁/賣給年齡夠得上做她爺爺的財主當妾。黑娃在財主家當長工時,和田小娥偷情,後來把她帶回白鹿原。她的出現,在白鹿原生起了一波又一波的事端。最後被黑娃的父親鹿三親手殺了。死後還遭白嘉軒造塔鎮壓。電影《白鹿原》的劇情更是把田小娥當成電影的主線。最後,值得一提的是,電影《白鹿原》雖然由於長度關係只能萃取小說中部分情節,但是電影取景非常優美,而且在秦腔、語音方面展現的陝西特色文化,是讀小說所無法領略的。

2015年9月15日 星期二

為國家請命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第188期(2015年9月)。


淨選盟再次號召人們在2015年8月29日走上街頭。這是相隔三年多後的另一次大型上街訴求。也由於目前的局勢,淨選盟4.0集會和以往不同的是,除了訴求推動體制改革和干淨選舉之外,也提出搶救我們的經濟和異議的權利。但是卻仍然和以往一樣,有人質問淨選盟4.0集會是不是被政黨騎劫,甚至質疑該不該支持淨選盟4.0集會。

我們應該先看看我們現在的局勢。馬來西亞人民目前生活於水深火熱當中。自四月實行GST後,許多中下階層的人民已經深感經濟壓力。近期的馬幣貶值,物價和生活費跟著水漲船高,人民的生活壓力更是雪上加霜。對於這一切,我國政府卻似乎完全束手無策。如果政府只是束手無策也許人民也還可以容忍,但是我國政府卻更像是無動於衷,根本不把人民的困境當回事。甚至有者還在人民的傷口上撒鹽。

在普羅大眾深感生活壓力逼人之際,同時上演著1MDB蒙受天文數字的虧損和我國首相納吉的私人賬號傳出有人彙入七億美元的巨款,以及隨後發生的許多讓人民膛口結舌的事件。報道此事的The Edge被勒令停刊。副首相和總檢察長雙雙遭革職。反貪污委員會發表文告證實確實有26億巨款彙入首相個人賬號,之後發生的不是首相遭查,反而是反貪會的官員遭警方盤查,甚至有者被調職。

所有的這一切,以及其他許許多多無法盡訴的荒唐事件,都一再讓人民感覺憤怒之余又深感沮喪。對於政府領導幾乎不必問責,人民只有無力感。看著許多人簡直肆無忌禪的貪腐、目無法紀、挑釁,而我們卻什麼也做不了。本來應該執法的單位,卻成為“被執法”的單位。同時輿論自由漸漸收窄,人民開始害怕表達立場。所有這一切無疑都可以歸咎於我國體制的崩壞。

體制的崩壞,在於政府權力過大,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制衡之。我們現在的體制之敗壞,更造成了行政權力的高度集中於首相個人。而制衡制度的毀壞和體制的崩壞卻是惡性循壞的。一般民選政府最後的制衡力量是選民的選票,但是如果沒有干淨和公平的選舉,那麼這最後的堡壘也將淪陷,屆時馬來西亞就算不至於陷入萬卻不復的境地,相信要回歸成為一個正常的民主國家也得要一番大陣痛和浪費很多年的成果。

所以,明顯的,除了淨選盟4.0集會的上街,我們還能怎樣呢?就算上了街也不能怎樣,至少我們表達了人民的心聲,國家和人民請了命。佛陀說我們要上報四重恩,其中兩個分別是國家恩和眾生恩。因此在國家有難,和眾生疾苦的當下,我們報恩能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為國家和眾生請命。

這同時也是“慈悲為懷”的體現。我們都知道慈悲是個復合詞,由“慈”和“悲”兩字組成。慈是給予眾生快樂,悲是拔除眾生痛苦。有時候慈悲還需要智慧的引導。大悲是不忍眾生疾苦,盡己之力想拔除其苦。但是當智慧讓我們看到眾生的疾苦來自體制的崩壞時,我們就不能只停留在協助需要幫助的人 ,那只是在“果”上拔苦,所以我們還必須要求在“因”上改變。

2015年7月20日 星期一

回不去的歸來

本文發表於《佛教文摘》第152期(2015年6月號)。


偶然的看了電影《歸來》。坦白說,是因為看到是張藝謀導演的電影。再加上鞏俐和陳道明主演。他們兩人都是我喜歡但是卻不太容易看到的演員。電影一開始打出原著嚴歌苓時,我愣了一下,卻對電影更加期待了。結果,他們都不負所望。鞏俐和陳道明的演出無可挑剔。而張藝謀也算是以這部《歸來》回歸他讓我欣賞的電影風格。

這是一部節湊緩慢,故事看似非常簡單的電影,而且主要人物就是陳道明和鞏俐飾演的夫妻和他們的女兒三個人。但是如果我們了解故事背後的那個大時代,我們必定看到很多簡單情節以外的那種說不出的痛,而我們的心情必定會是沉重的。

這部電影改編自嚴歌苓的小說《陸犯焉識》。這是一部長達四百多頁的長篇小說,寫的是文革那個大時代的故事。據嚴歌苓說,這是她投入精力最多的一部小說。《陸犯焉識》以知識份子陸焉識在中國文革這個驚心動魄的大時代的悲劇命運來道出生命、自由和愛情的意義。但是電影《歸來》卻把重點放在小說最後三十頁的故事,而且幾乎完全不提文革,於是《歸來》成了一部愛情加一點親情的電影。

電影的前三十分鐘重點是陳道明演的陸焉識越獄回來看他的女兒和妻子馮婉瑜(鞏俐飾演,小說中的名字是馮婉喻;有人說嚴歌苓在為男女主角取名字是有企圖的,也許因為如此電影裡的名字改了)。因此連累到他們的女兒丹丹不能擔任芭蕾舞劇的主角。丹丹為了擔任主角不惜背叛自己的父親,而最後卻依然不但不能成為主角,反而得不到母親的諒解。

這三十分鐘是比較激情,也比較政治的,當然也是非常戲劇性的。對白非常的少,張力卻非常的大。陸焉識雖然潛入了他們家的樓裡,卻和馮婉瑜始終沒有見面和交談過一句話,只有在火車站馮婉瑜遠遠的對著陸焉識大聲喊的一句:「焉識,快跑!」

這樣的三十分鐘,讓我以為,接下來應該會有更大的衝突和澎湃的劇情。但是接著下來的八十多分鐘卻是出奇的平靜和內斂。張藝謀非常低調、平和,沒有控訴,乃至於不提苦難,卻處處讓你看到苦難。就像一個孩子無聲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悸一般。

陸焉識在火車站被捕後,時間突然跳到文革結束後。陸焉識終於平反,可以回家了。地點還是在火車站,但是來接陸焉識的是他的女兒,他的妻子馮婉瑜沒來。敏感的觀眾一定嗅到了悲劇的味道。漸漸的,我們和陸焉識一起發現他家中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女兒丹丹不是一個芭蕾演員,卻成為一名普通的女工,而且不住在家裡。接著我們也和陸焉識一起悲痛的發現他的妻子馮婉瑜,雖然還是深愛著他,卻患了病,無法認得眼前的他。

陸焉識用了種種方式始終無法讓馮婉瑜認識他,於是最後荒誕的變成是替馮婉瑜唸信的同志,而且唸的是他自己寫給她的信。結果這唸信成了陸焉識和馮婉瑜溝通的管道,他把她要說的話,都寫在信裡唸給她聽。馮婉瑜雖然無法認得眼前的人就是陸焉識,卻從信中知道焉識要回來了,於是她每天都去火車站等候那個早已經回到她身邊的陸焉識。

這樣一等就是好幾年。直到他們兩人都兩鬢斑白,陸焉識還是每天陪著她去火車站等陸焉識。電影在陸焉識舉著寫著“陸焉識”的名卡,陪著馮婉瑜在火車站出口等候陸焉識的一幕中結束。生命的荒謬和無奈也盡在其中!

2015年5月12日 星期二

從政者的立場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184期(2015年5月)。

在吉蘭丹州議會通過伊斯蘭刑事法修正案後,伊斯蘭刑事法這個課題又再次在我國政壇掀起萬丈波濤。人們都熱烈議論和密切留意各個政黨對於伊斯蘭刑事法的立場,以推測伊斯蘭刑事法會不會有朝一日在國會獲得通過。而這事不但也給了我們機會審視各個政黨和從政者對伊刑法的立場,同時更重要的,也讓我們可以看清他們是否能有原則的堅持立場,以及是否以原則和立場來行動。

以華人為主的兩個政黨——民主行動黨及馬華公會,雖然彼此不斷為了伊刑法互相攻訐,但是實際上這兩個政黨在伊刑法課題上的立場卻是最鮮明的,而且相同,即兩者都是反對在我國實行伊刑法。民行黨和馬華之後,立場鮮明的自然是伊斯蘭黨,當然伊黨的立場是和前二者對立的,而且我相信伊黨內部對於是否要推行伊刑法恐怕也不是鐵板一塊。

相對於民行黨和馬華的鮮明立場,納吉領導的巫統對伊刑法的立場則顯得很曖昧。從吉蘭丹州議會通過伊刑法修正案至今,納吉依然沒有表達他對伊刑法的立場。相對的,當年馬哈迪則一直堅定反對實行伊刑法,直到現在依然如此。

其實,如果我們記得納吉於2010年在“東盟100名領袖論壇”上發表的講話內容,對於他在如此重大的立場上沉默就不會太奇怪了。當時他說,從政者必須選對陣營“站對邊”,才能確保本身的政治生命得以延續。而他的政治生命能一直延續,就是因為他一直都選對,站對邊。所以這一次,他應該是還沒有看清站哪一邊才是對的。如果真是如此,這說明了他的立場是經過算計的,他要選的是一個對他有利的立場,而不是他原則上的立場。

雖然我立場鮮明的堅持政治和宗教必須分離,而因此反對伊刑法,但是我必須說相比之下,伊斯蘭黨在推行伊刑法一事上的立場,則有原則多了。即使在上屆大選他們推出福利國理念,但是伊斯蘭黨從來不曾放棄推行伊刑法的政治立場。即使明知將因此在下屆大選失去非穆斯林的選票,他們還是堅持要推行伊刑法。當然也不能全盤否定他們的立場還是經過了一定的算計,特別是哈迪阿旺對於個人政治前途的算計。

另一方面,民行黨和馬華這兩個政黨之間立場相同卻互相攻訐,非常明顯的是對人不對事,完全凸顯了他們政治上的不成熟,同時也說明了我國的政治結盟依然是盲目的以集團為主導,而不是以課題和立場為導向。所以對投票支持伊刑法的吉蘭丹巫統,由於是同一政治集團,所以儘管立場對立,馬華輕輕帶過,卻把火力全開集中在立場相同,但是政治集團對立的民行黨。

在馬華和民行黨大多數人立場和行動錯亂的同時,我們卻看到民行黨的林吉祥基於原則和立場的行動方略,他提出在支持和捍衛國家憲法的原則之下,反對伊刑法的國會議員和政黨應該不分政治集團的團結起來,不但力阻伊刑法,並希望能夠建立新的政治秩序,組成新的聯邦政府。即是說政黨是以政治立場來結盟,而不是盲目的捆綁在政治集團裡。如果我國的政治真能朝向這個方向,我國的政治將會是更成熟的。

2015年3月29日 星期日

我不是查理

本文發表於《慈悲》雜誌第89期。

法國巴黎《查理週刊》發生的恐怖襲擊,導致12死11傷,震驚世界!據報導,槍手的動機明顯的是因為《查理週刊》的漫畫時常揶揄、諷刺伊斯蘭教創始人穆罕默德與現代的穆斯林領袖。據悉,《查理周刊》是法國的左翼諷刺週刊,強烈反宗教,所刊載的文章、圖片時常批評法國政府、極右、天主教、伊斯蘭教、猶太教等,並且語氣充滿揶揄。

用槍桿對付筆桿是文明世界無法包容的暴力。沒錯,《查理週刊》冒犯了穆斯林,甚至可以說它褻瀆了宗教,但是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認知到,對於他人的冒犯,我們可以不悅,我們可以抗議,我們可以要求對方收回言論,我們可以要求對方不再重犯,但是我們不能開槍殺人!我們甚至不能暴力以對。相對而言,即使他人有冒犯我們的權利,我們也沒有開槍的權利。

現代文明的其中一個特質是言論自由。而言論自由的其中一個重要特質則是冒犯的自由。《查理週刊》也曾因為刊載了冒犯他人的作品被起訴,但是法國法庭最終肯定了《查理週刊》冒犯的權利。冒犯當然讓人不悅,是不禮貌的,但是冒犯不至於是罪惡,有時誠實的說出真話也會冒犯他人。所以當有人冒犯了我們,尤其是冒犯了我們看得比自己還重要的人事物,如我們的父母、國家、文化、宗教等等,我們有沒有足夠的胸懷來接受這一切冒犯,並且從容的反駁呢?如果能夠,也許我們可以對他們的無知一笑置之或甚至是不屑一顧。

但是反過來,言論自由真的有必要去冒犯他人嗎?尤其是沒有必要的故意去冒犯他人的禁忌,更是不足取。譴責暴力,我們當然是責無旁貸的。一時,全世界湧現了很多支持《查理週刊》的人士,他們都高喊「Je suis Charlie」(我是查理)!然而「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是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的這句名言,並不是表示說我捍衛你說話的權利,就表示我同意你的觀點或作為,而是,我捍衛你說話的權利,但是並不表示我認同你。所以,「我不是查理」。我不會法文,無法閱讀這雜誌,但是我想我是不會認同這樣的雜誌的。

2015年3月21日 星期六

值得玩味的冊封

本文發表於《普門》雜誌第182期(2015年3月出版)。

在馬來西亞冊封勳銜算是個平均不到一個月就有一次的「例常活動」。所以一般人們對於這樣的新聞早就不聞不問了。但是這一次在聯邦直轄區日的賜封,卻因為一個不尋常的人受封而引起人們在網上的熱議。那就是著名的香港武打巨星成龍受封拿督。這事所以會引起熱議,最主要的當然是因為成龍是外國人,而且是個巨星,但是更重要的是,一般認為他對馬來西亞沒有甚麽貢獻以獲得此榮譽勳銜。

作為英聯邦國家,馬來西亞的冊封或授勳制度當然是傳承自英國的,而且更是發揚光大,勳銜越來越多樣化。但是在英國這個歷經七百多年的授勳制度,卻在十年前在該國被評為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當年的英國媒體還批評道,像“Sir”(爵士)和“Dame”(女爵士)這樣的榮譽稱謂難免讓人把受冊封者和特權、等級階層劃上等號。而這和現代人的平權觀念也難免有所抵觸。把這放在今日的馬來西亞當然也非常切合。而且在馬來西亞,追求受封還正是方興未艾呢!

不過,換個角度,我卻覺得這事值得玩味。其實我們多少人會去留意長年累月不斷刊登在報章上的受封人士名單?除非裡頭有我們認識的熟人。我們還在乎這些受封人士是不是真的有功於社會嗎?或者我們真的在乎他們真的是因為有功於社會而受封嗎?隨著受封人士的越來越多,就像以前的7-11口號「總有一間係左近」一樣,我們現在也可以說總有一個拿督在你身邊。人們也因此對擁有勳銜的人不那麼當一回事了。正所謂「物以稀為貴」,我認為政府應該立法限制勳銜的數量。

儘管還是有許多人基於種種目的努力經營以讓自己受封,但是民間百姓對於冊封和勳銜這回事恐怕早就改觀了。而且關於冊封的各種「民間故事」我們都聽得太多,甚至還有不受承認的蘇丹頒授的不受承認的拿督。雖然人們不至於因此都以有色眼鏡來看受封人士,但是我想應該沒有多少人是衷心的對這些有著種種頭銜的受封人士特別尊敬,更莫說讚歎了!反之,一些受到民間特別尊敬和讚歎的人物卻未必有甚麽頭銜。最好的例子就是卡巴星。

對大多數的我們來說,冊封和勳銜都是和日常生活無關的權貴們的事。所有這些勳銜和相關的稱謂,對權貴們來說應該都是錦上添花的事——當然對某些人來說,或者是在擁有豪宅大汽車之後必須要有的飾物。所以如果勳銜可以頒授於底層人士應該是更有意義的事。像這些年來,檳州元首都會冊封一些「無名英雄」,就像2014年就有十名當年負責檳島倒糞工作的工人受封PJK勳銜。無奈,人們還是比較「關注」像成龍這類的名人受封,也許人們已經麻木的冊封來個「名人效應」也是適時的!

2015年3月17日 星期二

種族和宗教仇恨的威脅

本文發表於《慈悲》88期(2014年11月出版)。

根據美國一家獨立民調機構皮尤研究中心2014年10月16日發布的一項調查顯示,全球最多人把「種族和宗教仇恨」視為世界的首要威脅。和「種族和宗教仇恨」並列第一的是「不平等」,各有24%的人認為是全球最大威脅。和2007年的相同研究比較,「不平等」從25%下降到24%,而「種族和宗教仇恨」則從17%上升到24%。

在我國馬來西亞,則有高達32%的人認為「種族和宗教仇恨」是最大威脅,選擇「不平等」則有13%。以馬來西亞的國情視之,「種族和宗教仇恨」和「不平等」是息息相關的,因為在這個以種族政黨操盤的國家,「不平等」不被視為階級(富人對窮人)問題,而是種族問題。以我國國情而言,種族關系和宗教關系幾乎是相等的。

馬來西亞獨立五十七年了,各種族之間的關系不進反退。從獨立至今一直執政中央政府的國陣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雖然整體來看,國陣是個跨種族的政治聯盟,但是它卻是由許多的單元種族政黨組成的。這些種族性政黨,往往為了穩住各別族群的支持而把許多議題種族化,以凸顯其維護其族群權益的形像。比如,最鮮明的貧窮問題,這本是個和種族無關的階級問題,但是在我國卻奇怪的長期以來被看成是種族問題。

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下,很多馬來西亞人也都以種族角度去思維問題。以種族角度思維問題的國人則會繼續「滋養」種族政黨,於是就有了以種族和宗教為本的政治之惡性循環。而這個惡性循環繼續下去,種族和宗教之間必定產生仇恨,而這仇恨乃至於成為我們最大的威脅。所以,要打破這個惡性循環,必須由我們做起。當國人都不再種族和宗教主義時,種族和宗教主義便沒有市場,政黨也必得跟著改變!

2015年1月19日 星期一

《露西》

本文發表於《佛教文摘》150期(2014年12月號)。

電影《露西》(Lucy)其實不過是一部科幻片,但是它的科幻之處不在科技,而是人類的大腦。電影的主題是腦力開發。電影說人類只用到我們腦力的百分之十,即使如此我們已經有了今日如此驚人的成就。電影想告訴我們的是,當人的腦力開發到百分之百時,人會是什麼樣子的,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其他的一切都只是襯托,包括劇情。

因此電影的劇情其實一點都不重要,所以在電影結束之前,可以對於黑幫和警察之間的交火置之不理,而專注在露西隨著腦力開發漸漸達到百分之百的經歷。也所以電影才會有那麼多完全不合情理的地方。比如露西拿著槍在台北的醫院裡走來走去卻沒人在意,黑幫可以在酒店的大堂公然殺人等等。但是最不合電影本身的情理之處,是既然露西的腦力已經無所不能了,她最後又何必化成褐色的流體去溶解電腦等物體呢?

《露西》是不是一部哲理電影,我不肯定。我覺得電影裡沒有提出太多的哲理,就算有,也都是點到為止。比如在露西駕著法國警車高速亂闖的時候,那個警探說“遲到總好過死”,露西回答道“我們並不真的死去”。我以為電影接著會對“死”有一番詮釋,然後以此解釋露西為何在腦力開發後變得殺人不眨眼。但是對於“死”,整部電影之後卻完全不再提及。

但是,這部電影卻的確可以給人很多哲理的思考。電影的腦力開發和佛教向來注重的正念修行非常類似,所以對於佛教徒而言,更有想像空間。一邊看電影,我一邊甚至在想,佛陀成道後,是不是也開發了百分之百的腦力呢?

電影裡的露西在腦力提升後,她可以看到、聽到、感知到之前看不到、聽不到、感知不到的東西。她可以重新感受到母親在她小時候摸她額頭、親她臉龐的感覺,甚至感覺到嬰兒時期母親乳汁的味道。露西在腦力開發接近百分之百的時候,可以看到過去種種、回到遠古時代和原始人接觸——有人認為這就是被考古人類學者稱為“露西”的原始猿人,也是為什麼片中女主角名為“露西”的原因。

這一切和佛教經典裡對佛陀在菩提樹下悟道前的描述非常相似。佛教經典裡描述悉達多在菩提樹下悟道時觀察到自己的過去世,累世生死輪回的經歷在他的眼前一一展現,他觀察世間,一切情境,均無所遁形。電影裡露西達到百分之百的腦力開發之後,肉身不在了,但是她卻變成了無所不在。這和大乘思想裡佛的法身相似。

現在我們可能要問,那麼露西成佛了嗎?如果是,人們是不是只需要依靠藥物就能像露西一樣成佛?電影裡的露西其實否定了這一點。腦力達到極致後的露西和佛陀悟道最大的差別在於佛陀對眾生是憐憫和慈悲的,而露西卻似乎失去了人性中最重要的感情。當佛陀領悟到死亡只是緣起緣滅的現像,有生必有死,他以此教誨眾生不要執著,而不是漠視生命,他教導我們不要殺生。相反的,露西知道了“我們並不真的死去”後,卻變得草菅人命。

也許露西把百分之百的腦力都百分之百的用在了汲取宇宙的知識,於是她的心識裡再也沒有空間包容生命的感情。而佛陀卻是領悟宇宙的真理,所以成佛不是百分之百的使用腦力,所以佛陀的心識裡還有空間包容對眾生的憐憫和慈悲。所以佛陀最後成了人天導師,成就無上正等正覺,他的肉體也沒有在悟道後消失。而露西卻不過是變成了一個知識的載體,就像一台超級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