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7日 星期六

我讀畢淑敏

本文發表於《佛教文摘》155期。

畢淑敏不是那種如莫言、陳忠實般的偉大作家,我想她不會是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因爲她的作品不是那種偉岸的作品。但是她是我喜歡的作家。當然這是非常主觀的。儘管如此,我也不是盲目的喜歡她的所有作品。她也有令我失望的作品。

畢淑敏的《女心理師》是我看過的她的第一部作品。卻依然覺得是她最精彩的小說。畢淑敏是個很會說故事的人。她不依時間順序說故事。時間在這本書裡是跳躍的,忽前忽後忽又更前。幾個情節互相穿插。小說一開始就連續來幾段女心理師賀頓和她的來訪者的諮詢過程。讓人會不期然以為這部小說是由這些來訪者的故事所串成的,結果小說其實卻是賀頓本人的心路歷程。隨着故事的開展,讀者會覺得賀頓是個有很多秘密的人。後來書中出現一個農村的小女孩。再後來讀者才會知道那就是賀頓。

畢淑敏曾是個生理醫生,後來也當過心理醫生。因爲這樣的個人經歷,她的小說總是和醫療或心理學有關。最近看了她在和《女心理師》相隔五年後所寫的《花冠病毒》。主題還是和醫療有關。《花冠病毒》可以說是一部科幻小說。2003年北京SARS 病毒肆虐,畢淑敏曾受委派深入到北京非典前線採訪,她以這個經歷,經過五年精心書寫了這部長篇小說。書中的主角羅緯芝在很多方面都和畢淑敏個人的經歷相仿。

故事發生在20NN年,一種來歷不明的病原體強烈襲擊燕市。主要症狀是發燒、咳嗽、血氮、腹瀉,全身各系統崩潰。這病毒會蠶食人體內部器官,病人後來的腹瀉瀉的是體內器官的殘渣。這個可怕的病毒卻有着美麗的名字——花冠病毒,因爲在顯微鏡下它有如花冠般美麗。故事一開始罹患人數已達數千,死亡病例累計已數百,都後來是不計其數。任何接觸到病毒的人幾乎百分百會受感染。受感染者,除了極少數靠着自身的抗疫能力奇蹟痊癒外,都會在短期內死亡。書中描繪的慘狀,我們在很多好萊塢的災難片都看過。

除了會說故事,畢淑敏還有很優美的筆觸。我無法描繪她筆觸的美,就隨意抄一兩段為證。她這麼寫一個將死的老人:「她的身體已經嚴重萎縮了,曾經清秀的臉龐如今好似一朵極小的山花,低斂著花瓣。她的話在空調吹出的風中變為百合之香,然後凋為塵埃。一種不知名的香氣嫋嫋浮動,猶如鬼魅一般貼著地板遊蕩,沁入骨髓。」她這麼寫賀頓的感受:「賀頓的身體此刻飽滿而年輕地充盈著,好像剛剛灌漿抽穗的清甜玉米,內心卻充滿了慘烈的哀傷。別人的故事絞碎了她的衣服,精神祼露在慘澹的廢墟上,骨刺穿過胸膛。」

當然除了這些華麗的文字,也有很多人性,甚至於哲理。她在《女心理師》中有這麼一句:「快樂要走的時候,想要留住它的人就會痛苦。痛苦要來的時候,想要趕走它的人,就會經歷更大的痛苦。」看的時候,就想她是不是從佛陀的愛別離苦和怨憎會苦中體會到這句話的呢?

在《花冠病毒》裡,作者討論了大量的化學元素。宇宙間一切萬物都是由這92種化學元素組成。這些元素比地球還古老。人體也一樣。書中的羅緯芝這麼想「人的個體,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縷輕煙。組成她生命的所有成分,都是早已存在於太空中的粉粒,不過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方,以這樣一種特定的形式結合在一起,於是乎有了她渺小的生命。無論她何時消散化灰,都不是真正的消失,只是一種回歸。重又峯迴路轉,融入到無邊無沿的宇宙。」——很有佛教「空」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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