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23日 星期六

入世佛教:典范篇

《慈悲》杂志第75期,以洪祖丰居士的〈何谓“入世佛教”〉开篇。阅毕此文,我深有共鸣,更是受益良多。感激祖丰师兄同意让我在此和朋友们分享。当然也要谢谢他提供原稿。这篇文章四千余字,为了让朋友们更好的消化,我决定把它分成三个篇章来发布。
作者:洪祖丰

“入世佛教”并非一个新的佛教宗派。它是一个名词,用来形容上世纪在亚洲国家如印度、锡兰、柬埔赛、老挝、暹罗、缅甸、越南等国出现的佛教社会运动与思想。它的特征是积极的对抗当时的殖民主义及社会不公。提出此名词者认为,打从释迦摩尼佛以来,佛教就拥有介入社会事务的传统,包括政治上的介入,而“入世佛教”只不过用来强调此一精神。但真正参与“入世佛教”运动者,有些在当时并没用上这字眼。

当时领导此运动的核心人物多数是法师。他们有时也被称为“政治比丘”或“政治僧侣”。“政治比丘”的出现,可说是时势造成的。他们一般上认为,佛教原本是他们祖国社会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不过在殖民地时代,佛教被殖民势力从当地的教育、政治与社会体制里排除出来,变成一个纯属个人修行的宗教。他们认为有必要一方面重整佛教,争回佛教原本的角色,一方面领导国家独立,消除社会的不公不义。作为当时社会与国家的少数精英,他们责无旁贷,理所当然的成了领导者。

亚洲的“入世佛教”


吴奥达玛法师 (U Ottama)的塑像
在缅甸,僧侣领导群丛,反抗大英帝国。吴奥达玛法师(1880-1939)于1921年开始以非暴力反抗英殖民政府,而多次被关进牢狱。1939年在牢狱内绝食至死。它驻锡的 Shwe Zedi 寺,至今仍是缅甸政治的焦点。二零零七年的僧袍革命,就在此崛起。与吴奥达玛法师同时的另一位“政治比丘”吴维色拉法师也在绝食166天后在狱中去世。缅甸人尊他们为民族英雄。在仰光,有一条吴维色拉路和一个吴维色拉纪念碑,来纪念他。

在锡兰(现称斯里兰卡),罗侯罗法师,这位后来写了经典名著“佛陀的启示”的法师,于1946年发表了“僧侣的遗产”,为“政治僧侣”积极参政奠定了理论基础,促成了僧侣在该国积极参政的现象。他本身甚至当任了一个政党的联合秘书。罗侯罗法师没应用“入世佛教”这字眼,但他提出的理论基础,正是入世佛教的理论基础。

在印度,贱民出身的安培德卡尔博士(1891-1956)以佛陀的教育为基础,推动印度的各种社会改革,包括消除阶级观念。根据他的研究,马哈(Mahar)贱民的祖先原本是佛教徒,因不肯放弃佛教而被当权的印度教逐出社区,最终成为贱民。它研究了世界上各大宗教,而最终认为佛教才是最好的选择。因此,1956年,他“重新皈依”佛教,同时带领500,000贱民重新皈依佛教,轰动一时。这是近代以来最大规模的入教仪式。它的举动,是对当时印度社会的一种积极抗争。

在泰国,佛使比丘在越战过后,提出了“正法社会主义”(Dhammic Socialism)。在一个单提“社会主义”这字眼就有可能被送进监牢的时代,他如此的介入社会事务,可说是激进的。它的一位弟子,素拉克.司瓦拉差博士(Dr.Sulak Sivaraksa),是目前泰国“入世佛教联网”的领导人。素拉克博士激进的反抗军政府,曾被关进牢里。最近他被控冒犯泰王。这位争论性人物被一些人称为暹罗知识分子,但他自嘲为泰国政府眼中的“麻烦制造者”。

1963年6月11日,越南高僧释广德在西贡自焚,抗议吴廷炎政府的独裁统治。
在越南,上世纪三十年代,已有法师积极参与反殖民运动。当时“入世佛教”仍未被提起。到了六十年代,更多法师积极参与政治活动。众所周知,六十年代,越南战火连天,哀鸿遍野。当时北方共产政权奉行唯物主义,南方吴廷炎政权推行天主教国,千方百计压制、欺凌、消灭佛教,越南佛教面临生死存亡,老百姓更是人心惶惶。此时越南僧侣不得不站在最前线,为国家、民族及正法而奋斗。为了维护佛教徒的基本权益及唤醒施暴者的良知,1963年6月11日,释广德长老在西贡大街引火自焚,震惊全球。佛教的入世精神震撼了全世界。广德长老的菩萨心脏,在焰火焚烧后,居然完整无辟,如今供奉在胡志明市的舍利寺。

1963年,一行禅师在战火连天的越南提出了“入世佛教”,提倡把内在的禅定体验与佛法教义应用在社会、政治、环保、经济之上,并且主动反抗不公不义的事物。易言之,自我修行与介入世间的公共课题是一体,不可分化。一行禅师因此一面教导禅修,一面推展和平运动,反对战争。一行禅师后来周游欧美各国,因此“入世佛教”渐被西方所认识。西方的 “入世佛教”开始时也以反战及反核子武器为主题(如今转入比较温和的课题)。

【本文节录自洪祖丰所著之〈何谓“入世佛教”〉】

下一篇:〈入世佛教:理论篇

5 則留言:

  1. 很喜欢这篇。

    入世的佛教,一般佛教徒是否应该积极参与各种社会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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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那天洪居士来古晋第一晚在居士林弘法,我们就是选他拟的题目“入世佛教与修行,冲突还是结合”。可惜当晚我因故无法出席。现在可以从文章这里看见,总算不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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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祖丰师兄当晚的题目很吸引人。有机会我也想听听他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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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尽信书不如无书,眼睛所见、耳朵所闻,未必是真实的。
    世界上的动乱杀戮自导自演的用兵之计非常的多,出师无名为世人所谴责嘛,总得有个合理的名堂塞一塞大众的舆论、国际的舆论。佛教徒若一味的随着世相翻转,心志动荡激昻,很容易忽略冷静的观察、研究。所谓僧袍革命只是照片所见、新闻报导所闻,是否真实暂且保留好一点。从当地来的人他们又看到什么呢?井市之民所见也是有限量的,那么参加革命的红袍也许了解多一点吧?是真实?也可能是伪真实。只有导演者能辨何谓伪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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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曾经问过从越南出来的华人老居士:为什么当时那些和尚要烧自己?
    回答:共产党要灭佛教,打算如同大陆灭佛一样的方法赶尽杀绝,有修行的和尚为了保护佛教的延续,事先通告自焚的时日地点,禅坐寂静焚燃。当时当地媒体的报导乃至井市流言自然加诸蔑贬谓之药物使然故无挣扎。
    又问:自焚又怎样保护佛教呢?
    回答:自焚之后(并非一个和尚),灭佛者也是害怕的(没说明怕什么),就改变办法,只允许山林佛教的生存,僧寺必须远离人群在山林自养作息,不可以出来接触人群,至于人群中有人自己到山林中去接触寺院僧侣也不为难。

    山林佛教的政策其实中国灭佛历史早已出现,也是汉传佛教致命衰微的原因,时至近代华夏之民还能仅凭观世音菩萨的信仰、阿弥陀佛的持诵、不立文字的禅宗而世代相延认知曰:佛教徒也。这样一个艰涩苦难的历史传演,感恩、建立、补给为实际。因为感恩杜绝毁谤。佛法的普及、教育的深入、佛教专业的栽培是为建立。灭佛灭法时代久远,失文献断师承需当补给,这件事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

    这居士还说一件事,她居住的地方有一个天主教神父欢喜到山上的佛寺同师父说话,是走路去的,每一回神父徒步上山举止威仪,所见之人无不为之惊叹震慑(她的用词是:所有人“晕晒浪,目不转睛不会动了”)。我说那是修行来的威仪,不过她说他是天生的,她是当地人了解应该比我更清楚。

    佛陀出生时,有两个预言:将来必为转轮圣王或者佛。意思是若作转轮圣王就不做佛,若作佛就不做转轮圣王。佛教僧侣是佛陀的法眷,佛教的大德居士是否可以考量考量:凸显、赞叹、崇扬佛教僧侣入世(入政治)是为不合适,不宜广作号响,何以故?若是爱国爱社稷忧民患的心情急切需要入世入政治大所作为,居士身也一样可以做的,不必要着僧服以为号召。僧侣的自焚以保卫教团的存亡为重点,牺牲自己以保全佛教的存活,这件事其实不是任何人做的来做的有收效的,若是凡夫和尚焚个百个千个有可能改变那些赶尽杀绝的政策吗?僧侣的专业、僧侣的责任是净化和超越,从净化和超越出来也一样可以贡献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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