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24日 星期日

入世佛教:理论篇

作者:洪祖丰

理论基础


从现象来看,“入世佛教”原本是一种关怀社会的佛教运动,透过“关怀弱势社群及参与社会运动,甚至不惜抗衡当权者”来活出佛教的精神。这种现象,在反抗殖民政权,反抗宗教、阶级歧视,及反抗各种社会不义时,明显的展现出来。它的理论基础是“佛教本来就是入世的,个人修行与入世是一体的。”它的特征是激进的介入,非暴力的反抗、争取,及发挥群众的力量。但“入世佛教”并非是个单一性(Unified)的运动,他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时间个别应景而生。

但不管在任何时空,“入世佛教”都有一共同理伦,那就是认为我们不能再按传统观点,把贪、嗔、痴等三毒单纯地放在个人层面,因此也不能以为个人的解脱就必然能导致集体的解脱。相反地,在现代世界里面,“无明”(delusion, Moha) 已经制度化,成了整个社会一部分。举凡市场经济带来的阶级剥削,种族偏见导致的社会隔离甚至屠杀,专制政府的压迫,乃至工业化引起的环境破坏,都不再是个人修行所能解决的问题。因此真诚的佛教徒在重视个人解脱时,也必须兼顾如何从世间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入世佛教”与左翼佛教


一行禅师摄于马来西亚波德申禅修营
摄影:Yeoh Cheng Lim
像一行禅师这样老一代的越南人,多谙汉字越南文(汉字越南文在1945年阮朝灭亡后渐渐由罗马字母取代)。他应用的汉字越南文“入世佛教”,是懂汉语者心领神会的。这字眼 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法文仍通用的越南被翻译为 Le Bouddhisme Engage。从法文翻译为英文时变成了Engaged Buddhism 或 Socially Engaged Buddhism。再从英文翻译为中文时,有人翻译为人间佛教,也有学者如刘于光把他翻译为“左翼佛教”。

刘于光的翻译,有学者不以为然,认为过于主观,缺乏可靠理据。如宣方认为:“一则Engaged Buddhism 内部有刚柔之分,不好一概以左翼目之,二则是即使主张刚性路线者也未必认同自己的立场是左翼的,而仍然是以中道自居。”刘于光于是在他的“左翼佛教:激进佛学、世俗公民社会与现代佛教的政治反思”作了一番详细的辩解。我认为,学界的辩论,是无可休止的,尤其在社会科学这种不准确科学上(反观物理科学这种准确科学,较能找到共识)。由于学者们各自应用了不同的界定范围(Frame of reference),结论也就不可能一至。如刘于光的左翼佛教其实是局限于狭义或激进路线型,尤其是指向一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一个较明确的概念,也就是以上我所描绘的;而一些学者却把范围扩大,把凡是慈济行善的佛教活动都纳进来,且把焦点放在西方后期淡化的“入世佛教”,而概念也因此不一样了。

从语文翻译的观点来看,刘于光认为法文Le Bouddhisme Engage被翻译为英文的Engaged Buddhism 是词不达意的,这点我倒有同感。欧洲国家的一些语文,有些文字若照字眼直接翻译,会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如德文的Actung,原意是“警告”,若照字眼翻译为英文Attention,就变成了“注意”西班牙文的Superior,原意是“较高”若照字眼翻译为英文 superior,就变成“较好”。因此,刘于光认为Le Bouddhisme Engage被翻译为英文的Engaged Buddhism是一种失误,是有可取之处的。

刘于光去年来马讲课时,我和他交流时说:“‘左翼佛教’这字眼拥有太浓重的政治意味,而‘入世佛教’,如你所说,彻头彻尾还是宗教教运动。”他给我的反应是:“‘左翼佛教’这字眼,就是要带出他浓厚的政治味道,而这已比早期的一些字眼,如‘政治僧侣’或‘政治比丘’淡化多了。”

刘于光也说他曾看过一篇论文指出“左翼佛教”是一行禅师亲自拟定,可惜他没保存该文章。为了求证,去年九月,一行禅师来马参与世界佛教论坛。我在论坛上发问,是否认同把 Socially Engaged Buddhism 翻译为“左翼佛教”,他的弟子给我的答案居然是“必须有两翼才能飞翔,没有左翼,只有右翼飞不了”。(这哪里是什么答案,更别告诉我这是话有禅机。这是故弄虚玄,顾左右而言“飞”——一笑)。(顺此一提,许多人认为一行禅师懂得中文,为了求证,我在世界佛教论坛上故意以中文问候和向他提问,他一脸茫然,一句也答不上。)【廖国民按:据我所知,一行禅师懂中文,但不懂华语。】

无论如何,我认为,既然“入世佛教”是原本的字眼,何必经一番周转后译为左翼佛教?诚如宣方所说,平实的译为“入世佛教”就行了。

【本文摘自洪祖丰所著之〈何谓“入世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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